《风流母女》全剧
七场现代锡剧
风流母女
编剧：马中原、刘兴中
人物表
腊 凤——女，二十五岁。
福 大——男，六十多岁，腊凤的亲爹。
阿 康——男，二十八岁，腊凤的恋人。
王吉祥——男，三十余岁，腊凤的丈夫。
金玉良——男，五十多岁，腊凤的寄爹。
翠 芳——女，三十多岁，吉祥的姐姐。
巧 娣——女，五十多岁，腊凤的母亲。
场序
第一场年初一“开头”
第二场正月十五拜堂
第三场三月清明“哭坟”
第四场四月小满认子
第五场五月,黄梅“还潮”
第六场七月十五“打鬼”
第七场九月重阳“登高”
【1977年春节，大年初一清晨。
【黄连村上，季福大家土墙小院内外。
【幕后。残雪压枝，乍晴还寒。
【腊凤5而药細从内屋出。
腊 凤：（唱）心上的人儿出远门，望穿双眼不归家；我一颗心儿分两半，又顾爹来又想他；左盼右望两头空，腊凤心中乱如麻。
【腊凤踮足眺望。
【福大边咳嗽边上。
福 大：腊凤！腊凤！
腊 凤：（急应〕哎！爹爹！
福 大：丫头，爹爹的脸色吓人吧？
腊 凤：不，不！爹爹的脸色很好，白里泛红。
福 大：腊凤呀！（唱）久病不起不害怕，突然反常有变化，回光返照是凶兆，只怕拖不过年十八！
福 大：（唱）昨夜梦里见你妈，至今还在把我怪；廿五年来她无音讯，临终真想见见她。
腊 凤：爹爹，你可从来没有讲过这种话呀？！
福 大：我……（连咳带喘）
【腊凤猛然发现了什么，心神不宁地张望。
腊 凤：爹爹，外屋风大，你还是回房里去吧。（扶福大进内〕爹爹，你走好。
【阿康肩背两只褡裢袋急冲冲上。
阿 康：（唱）走乡串村一月另，小本生意冷清清；木梳发夹花钮扣，针箍洋线缝衣针；花边竹尺蛤蜊油，无锡惠山小泥人；虽然本轻赚头小，活络钱胜过死工分！
【四顾无人，急敲门。奇怪的是他敲门与众不同，仿佛是一种暗号；果然，腊凤从里屋急匆匆出。
阿 康：（欣喜地）腊凤！——
腊 凤：（拉阿康至一旁，嗔怪地）你总算回来啦！（突然恶心呕吐）
阿 康：（关心地）腊凤，你怎么啦？
腊 凤：（羞嗔）都是你做的好事！
阿 康：（惊喜〕这么说，你已经有啦？
腊 凤：阿康，我怕。
阿 康：怕啥？
腊 凤：阿康！（唱）未曾出嫁先做妈，脸红心跳分外怕；白天出门怕见人，梦中又怕吐真话；心慌意乱无主张，求你快快想办法！
阿 康：唉!我有啥个办法！（唱）你爹见我像冤家，开口闭口将我骂；日里不见夜出现，不务正业混日脚；横看竖看不顺眼，一拖再拖无办法！
腊 凤：（唱）只要你真心待我好，天大的事儿我揽下；但等爹爹病痊愈，我再苦苦哀求他；爹一点头就登记，愁只愁你两手空空怎做爹！
阿 康：这……（转念〕哎！我这就走！（提包欲走）
腊 凤：阿康，你……
阿 康：腊凤！（唱）听人说，北边还在斩尾巴，花生烂在田里不准卖；南边人想吃花生不敢种，只能到自由市场买高价；我铤而走险贩一趟，薄利多销不犯法！
腊 凤：好！（唱）你去贩，我去卖，积点钟票买砖瓦，待等新屋落成时，我与你欢欢喜喜把堂拜！
阿 康：（唱）把堂拜，等钱花，事不宜迟我就出发；你爹有病细照料，莫让我在外多牵挂。
腊 凤：（唱）此番出门要多小心，听说还要学大寨，热闹地方不要去，阶级斗争还在抓。
阿 康：（唱）他有他的关门计，我有我的跳墙法！倘若我万一被抓走，……
腊 凤：（接唱〕我情愿等到满头青丝变白发！
阿 康：腊凤。
腊 凤： 阿康。
【两人难分难舍，相依相偎。
福 大：（跌跌撞撞从内屋喊出）腊凤！腊凤！
【正处于亲昵热恋之中的腊凤与阿康丝毫未听见福 大：的喊声。福大见状，气极。
福 大：你……你…们……（踉跄欲跌）
【腊凤、阿康闻声，惊，急扶。
福 大：（推开阿康）你……
阿 康：大伯。
福 大：你，你给我滚！（举杖欲打）
阿 康：好，我走，我走……（急下
腊 凤：（急喊〕阿康——
福 大：你给我回来！从今朝起，不准你再与这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腊 凤：爹爹……
福 大：快，快去把你寄爹喊来！
腊 凤：喊寄爹做啥？
福 大：叫你做啥就做啥！
【腊凤怏怏而下。
【王吉祥手擒一串年糕上。
王吉祥：大伯！吉祥给你拜你来啦。
福 大：是吉祥吧？快坐，快坐。
王吉祥：大伯，听说你身体不好，我给你送来几条年糕。福 大：年糕？
王吉祥：几条年糕实在拿不出手呀。
福 大：我做梦都想有你这样的……（咳嗽）
王吉祥：大伯，你安心养病，等我进城回来再来看你。
福 大：哈，大年初一'你还进城？
王吉祥：进城载垃圾，摇一船队里贴两角八分呢。
福 大：两角八分？可抵三个工呀！
【内锣声，喊声：“年初一，人人出勤！开船啦！”王吉祥：大伯，我
福 大：工分要紧，工分要紧，快上工去……
王吉祥：好！好！（急下〕
【金玉良上。
金玉良：唉……（唱）突然间腊凤喊我见福大，玉良心中慌又怕。一把冷汗捏手心，见面不知讲点啥？……（进门）福大哥！玉良给你拜年来啦。
福 大：啊？是玉良呀，你坐，你坐。
金玉良 听腊凤讲，你身体不大好，现在好些了吧？
福 大：玉良，你知道我为啥叫腊凤请你来吗？
金玉良 这……
福 大：村上人都在说，你这个当寄爹的比我这亲爹还亲，这话你知道吗？
金玉良 福大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福 大：唉！二十五年啦，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算清啦！想不到你还是这么胆小。本来，我想把腊凤托付给你的……
金玉良 福大哥！这这是真的？
福大 我若两眼一闭，不托给你还能托给啥人呢？
金玉良（唱）一句话犹如春雨洒，落在心窝催发芽。
他宽宏不记旧时怨，我却是畏畏缩缩心太狭；
福大哥，蒙你看得起我金玉良，
从今后，我就是腊凤亲爹爹！
含在嘴里捧在手，小心翼翼照看她！
福 大：好！我就盼你这句话！我给你礙头！
金玉良 （急拦〕福大哥。
福大 玉良呀！
（唱）腊凤年幼性子野，我怕她跟着阿康路走邪，
趁我还有一口气，早点给他配婆家！
金玉良 这……这婚姻大事可得问问腊凤她本人呀。
福大 问问她本人？（厉声地）荒唐！
金玉良：不不，不知腊凤许配给哪一个呀？
福大 我早就看准了，把她配给王吉祥！吉祥是规规矩矩的
忠厚人，安分守己的种田人！
【腊凤上，闻声止步。
金玉良 王吉祥？他和腊凤配吗？
福大 啥叫配勿配？难道你要小辈学你们当年的样吗？金玉良：不，不，不……
福大 拣个好日脚，让吉祥和腊凤成亲！
金玉良：哎，哎……
腊 凤：啊？！
【幕急落。
第二场 正月十五拜堂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王吉祥家。
【幕启，一派喜庆气氛，三亲六眷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布置喜堂。
【翠芳兴冲冲地端盛放喜糖糕点的盘子上。
翠芳 哈哈哈……
（唱）喜鹊喳喳吹喇叭，笑迎凤凰进王家。
弟弟今朝当新郎，请来了三姑四叔、
隔壁邻居和表舅妈！
甲
群众乙（唱）你借碗，我借筷。
群众丙（唱）我去磨刀把鸡杀。
群众（齐唱〕热热闹闹办喜事。
翠芳（唱）我代吉祥谢谢大家！
喜糖喜烟甜甜嘴……（发糖发烟）
甲
群众乙（唱）喔唷！还是刮刮叫的“劳动牌”！
众 （笑）哈哈哈……
—青年 哎！新倌人呢？
，8
众 对！吉祥呢？
【翠芳进内，拉吉祥上。
【吉祥穿一套极不合身的新衣裤，显得浑身不自在。群众甲 恭喜吉祥！贺喜吉祥！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群众乙 腊凤配给吉祥，真是福气。
群众丙 老实人成了家，也了却大家一粧心事么！
翠 芳：大家说得好！吉祥，还不谢谢大家！
王吉祥 谢谢大伯！谢谢二叔！谢谢大家！
一少女〔悄声对女伴〕腊凤姐的脾气同吉祥合得来吗？
老妇 （训斥〕鬼丫头！啥叫合得来合勿来，女人嫁了男人心
再野也会收的！
少女乙咦？辰光勿早了，新娘子怎么还不来？
走！我们去看看。
【众叽叽喳喳地下，舞台上只留下吉祥一人。
王吉祥（唱）大路静悄悄，我眼跳心也跳；
今日总算当新郎，成了家我一定待她好。
：打我骂我不还手，远离三尺脸陪笑；
屋里只要有个烧饭人，传宗接代养宝宝，
衣裳破了有人补，也算我来到世上走一遭。
【俩小姑娘蹦蹦跳跳上。
小姑娘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众邻居七手八脚地放鞭炮，舞台上喜气洋洋，翠芳忙不迭给吉祥整理衣衫。
【出乎意料，俩小伙子抬上来的是奄奄一息的福大。金
玉良随上。
【众呆了，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只听见福大沉重的喘息声。
【半晌，大家方回醒过来。
翠 芳：福大伯，你这是……
福大 我还没有断气呐！
（唱）腊凤她犟头倔脑勿出嫁，逼我想出这急办法。女儿虽野懂孝顺，朝夕相伴老爹爹。
女儿不来我先来，引她出门到王家；
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帮忙，
劝腊凤，依头顺脑把堂拜。
【众窃窃私议。
【’“爹爹 ”一声呼唤，腊凤急上。
腊凤（扑向福大）爹爹！我背你回去！我背你回去！
福大 我……我死也要死在吉祥家。
腊凤（转向金玉良〕寄爹，快帮我把爹爹扛回去，
快帮我把爹爹扛回去。
金玉良：这？……（稍怔〕
甲
群众乙腊凤，
（唱）人人都把吉祥夸，
’做生活赛过牛和马。
群众，（唱）上工带罐大麦茶，
收工时一根稻草也拾回家。
老妇（唱）吉祥属马你属蛇，
蛇盘马脚年年发。
翠芳（唱）我也是爹娘作主成的家，
婚后日子谁不夸！
腊凤呀！做个女人为点啥？
还不是：嫁一个力气大、
听你话、能挣钱、
不会花的好丈夫，
太太平平过日脚！
腊凤 你为啥不去嫁给拖拉机？！
翠芳 这……这算什么话？
福大 我……不死……我……不死……
金玉良：腊凤，你再不答应，你爹爹的双眼是不会闭的。
翠 芳：腊凤，你不为自己，可也得为你爹爹想想呀。
福大 拜……拜……拜堂！
腊凤（“扑通”跪下，哀求）爹爹……
【翠芳等趁机拉吉祥跪下。
福大、激动不已）好好（话未完，一口气未得回转，死去。）
众 〔见状，惊呼）福大伯！福大伯！~
腊凤（惊扑福大身上，失声痛哭）爹爹一 【在一片慌乱之中，阿康大步上。
阿康（大声地）腊凤！
腊凤（猛回首）阿康！ 【阿康、腊凤拥抱在一起。
（惊愕，不知所措）啊？！
金玉良
翠 芳：你们？（欲上前）
阿康 腊凤是我的，谁敢动！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布弄懵了。
【民兵甲、乙上。
民兵甲谁叫阿康？
阿 康：我。 ~
民兵（厉声）跟我们走！（取绳欲绑）
腊凤（紧紧护住阿康）他是好人，他是好人！
民兵甲 好人？好人会长途贩运、投机倒把？带走！
【绑、推阿康。
腊凤（痛不欲生）阿康哥！
【伴唱声起：欲哭无泪怨冲天，
’ 朔风折柳恨绵绵，
鸢子断线渺无影，
抛下孤女泪涟涟
【幕徐落。
第三场三月清明“哭坟” “
【寒食清明，晨雾迷漫；福大的新坟孤独凄凉。
【腊凤素妆淡服携供品上。
腊凤 （泣呼）爹爹！一
（唱）儿给你斟碗山芋酒，再供上一碟盐水豆；
寒食清明一把泪，
你莫嫌好歹喝几口。
轻飘飘，坟墓小草频点首，
细细看，爹爹的白发风中抖；
爹爹呀，你一生就像这黄连树，把人间的苦水全吸透；
1原以为，你将儿的苦难一口吞，又谁知，临死给我套上紧箍咒；为尽孝，你句句话儿我照办，血肉人嫁给一根冷木头。
爹爹呀，这看不见的一张网，
就是你生則起的头！
怪不得母亲当年要离开你，
娘呀娘，为何不带我一道走？如今我成了过来人，
’方知道娘是顶天立地的硬骨头！ 【捧酒狂饮。
要学娘，跳出苦海不回首，
磨穿脚底去温州；
大海捞针母女会
【猛觉目眩头晕，站立不稳。
为什么天旋地转山也抖
【腊凤不胜酒力，伏于墓上昏昏睡去。 【巧娣内唱：归心似箭把家回
【巧娣风尘仆仆上，她老了，憔悴了。
巧 娣：（接唱〕百感交集两行泪。
’ 风风雨雨廿五年，想儿想得心欲碎；
人到晚年求依靠，愿儿莫把娘责备。
【猛见苍老的黄连树，唏嘘不已。
（接唱）昔日我嫌你浑身苦，如今是枯枝败叶我也爱；叶落归根情难禁，回首往事羞又悔；
山是当年山，水是当年水；
唯有我这叛逆女，负荆回乡头难抬；
头难抬，步难迈……
腊凤（梦卩艺）娘，娘……
巧娣（接唱〕谁家的姑娘坟前睡？
（白）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腊凤（昏昏沉沉站起）带我……走……
巧娣（突然发现福大墓碑）季福大……之幕……想不到他，他已经死了……
腊凤（扑墓恸哭）爹爹……
巧姨（惊）姑娘你是？
腊凤 我是腊凤呀！
巧 娣：腊凤？那他是……（指坟堆）
腊凤 他是我爹爹……
腊凤 你是谁？
巧 娣：腊凤?我……我就是你那苦命的娘……腊凤 （悲喜交加〕娘！―
巧娣 （又喜又悲）儿哪！
【母女俩紧紧搂抱。
【伴唱：母女相会在坟前，真不知是苦还是甜。
腊凤哭诉伤心事，慈母热泪如涌泉。
腊凤 （唱）娘呀娘，望眼欲穿盼你归，
巧娣 （唱）儿呀儿，我想见儿面不敢见；
腊凤 （唱）廿五年，腊凤受尽无娘苦，
巧娣（唱）年复年，梦魂常把娇儿念；
腊 凤：（唱）恨只恨，被人骂尽无娘种，
女儿我，强把泪水腹中咽；
巧娣（唱）娘心有愧未尽责，
怨只怨，错配姻缘苦难言。
腊 凤：（唱）娘呀娘，你可知女儿今日也像你，
与娘同病盼娘怜；’
爹要我嫁给王吉祥，
正月十五将我骗；
爹死后，我从未进过王家门，
我不能再陷苦海受熬煎！
巧 娣：不！腊凤……
（唱）我当年走错一步路，苦海茫茫渺无边；
到如今你拜过天地发过糖，你有泪且往肚里咽；有话回到王家说，你领娘回家莫迟延。
腊 凤：娘你糊涂了！巧 娣：腊凤！一
（唱）你可知我负气一走廿多年，
飘流异乡受熬煎；
为活命，舟山海滩捉毛舰，
没户口，慈溪偷偷挑海盐；
宁波城里去帮佣，
‘温州街头讨过钱；
原以为抗婚能换自由身，
又谁知千人骂来万人嫌；
挨饿受冻倒也罢，
鸟儿无巢倍艰险。
―腊凤呀，莫怪娘出门硬如一块铁，
归来软如一团棉；
纵然你插翅飞出黄连村，
也躲不过千张罗网万支箭！
腊凤 啊！（一阵昏眩，希望落空）这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娘吗？
巧娣（急扶〕腊凤！娘是怕你再走娘的路啊！
【伴唱聚起：娘想儿，儿想娘，
醒来不如回梦乡；
谁个清醒谁糊涂？
留待天下女人去思量……
【幕落。
第四场四月小满认子
【小满时节，清晨。
【王吉祥家。
【鸡啼声中幕启，腊凤伫立窗前远眺。
腊 凤：（唱）小满漂秧雨濛濛，手捧围巾泪如涌。
好容易盼来母女会，又谁知满腹希望全落空！花开花落已三月，忽觉腹中一阵动；
一阵动，两眼发亮心儿跳，
好似黑夜见灯笼；
我不求母亲求孩子，故露天机掀狂风；
打开天窗说亮话，笑看吉祥骂“野种”；
只要他是男子汉，定会拳打脚踢赶腊凤；
到时候，我一不求来二不拜，
且看我大摇大摆出牢笼！
【端起针线匾剪布、裁衣、穿针引线。
【王吉祥拎一扎药上。
王吉祥：腊凤，你为啥不多睡睡？天还早呢。
【腊凤不理。
王吉祥：腊凤，你饿了吧？想吃点啥？
【腊凤仍不理。
王吉祥：腊凤，我又给你抓了五贴药。
腊 凤：我没有病！
【腊凤一阵恶心呕吐。
王吉祥：你看，你看！还说没病呢！
腊 凤：你，你是明明知道还是故意装傻？
王吉祥 我……我一根肚肠不会转弯，怎会故意装傻呢？
腊凤（哭笑不得）你……
王吉祥 医生讲，吃了这五贴药就会好的，我这就给你去熬药。
（拎药人厨房）
【巧娣从外上。
腊 凤：娘，你一大早到那里去了？
巧 娣：唉，接连下了几天雨，我到自留地上去看了看，削削草，也好让吉祥少操点心。（发现腊凤在做针线活）腊凤，你在做啥呀？
腊 凤：铪孩子做衣裳。
巧娣（惊）你讲啥？
腊凤 给孩子做衣裳！
巧 娣：（大喜〕啊？这么说你已经有啦？
腊 凤：早就有啦！
巧 娣：吉祥知道了吗？
腊凤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是这么一回事！
巧娣 娘真糊涂，一点也没看出来！让娘来做，你去拿点丝
辑来，做漂亮点！
腊 凤：哎！（入内〕
巧 娣：（松了一口气〕这下可好了！
（唱）原以为她想解婚约是真话，
却原来哭哭闹闹全是假！
这正是养了孩子收娘心，
软绳子果然能够捆硬柴。从今后多年烦恼一日丢，
心头搬去千斤石。
【王吉祥从厨房端药上，四处张望。
王吉祥：娘，腊凤呢？
巧 娣：唷，倒真有点恩爱夫妻的样子，连早饭都要送到门上。王吉祥：不，这是药！腊凤吃的药！
巧 娣：（诧异〕药？腊凤她……没有病呀！
王吉祥：没有病？一端起饭碗就想呕！
巧 娣：（“噗噗”一笑）你呀真笨！（继续缝衣）
王吉祥：娘，你在给谁做衣服？
巧梯 你还问我呀！暗！（展示孩子衣衫）
王吉祥 这……这是给哪家孩子做的？
巧 娣：嗨！事到如今你还瞒我呀！
（唱）夫妻恩爱结了果，
腊凤已经有身孕。
王吉祥（大惊〕啊？！
（唱）猛听此言暗吃惊，
天作证，我从未近过她的身！
巧娣（唱）有身孕，喜临门。
王吉祥：（唱）天晓得，他是哪家根？！
巧娣（唱）常言道，养儿防老有依靠，
王吉祥（唱）我只得打落门牙肚里吞。
束手无策求姐姐，早点离婚当光棍！（急下〕
巧 娣：吉祥！吉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腊凤从内上。
巧 娣：腊凤，娘有一句话要问你，你有了几个月了？
腊凤（镇静地）五个月。
巧娣 五个月？你和吉祥哪一天成的亲？
腊凤 正月十五。
巧娣 今天是四月十三，连头带尾不到三个月，这孩子……
腊凤 孩子是他的！
巧娣 他？他是谁？
腊凤 你的女婿！
巧娣 我的女婿是吉祥!
腊凤不！不是吉祥是阿康！
巧 娣：啥？
腊 凤：是阿康？
巧娣（大惊〕啊？！
（旁唱〕猛听此言如丧魂，
手脚冰凉汗一身，
天哪天，旧伤未愈添新伤，
为什么娘作孽来儿报应？
腊 凤：（唱）娘呀娘，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黄连苦水儿独吞！
大灾大难全揽下，
纵然一死也笑三声！
【翠芳拉王吉祥上。
翠 芳：吉祥，你三十岁结婚不容易，放她走，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光棍？！
王吉祥 我……
巧娣 腊凤呀！
（唱）这孩子不明不白是祸根，
你跑到天边也不能生；
腊 凤：（唱）孩子无罪娘清白，
生下他不怕吉祥不离婚！
翠芳（唱）苦只苦王家只有你单丁子，
’怕只怕鸡飞蛋打要绝根！
王吉祥（唱）抱来野种当亲生，
我纵然有天大的肚量也难忍！
翠芳 （唱）你不忍，家丑外扬传全村，
王家的脸面全丢尽！
巧娣（唱）儿呀儿，你可知一时糊涂终生恨，腊 凤：（唱）娘呀娘，你喝剩的苦水我不愿吞！翠芳（唱）兄弟呀，有泪你往肚里咽，
王吉祥 （唱）姐姐呀，将心比心我也是人！
巧娣（唱）要瞒瞒到底，
腊 凤：（唱）只盼传全村；
翠芳（唱）移花巧接木，
王吉祥（唱）低头难见人！
腊 凤：娘，你放我走！
巧娣 你要做啥？
腊 凤：告诉王吉祥，到公社去离婚！翠 芳：（急）吉祥，快！把孩子认下。
王吉祥：我
【推吉祥进门，与正欲出门的腊风照面。
腊 凤：你？
王吉祥（痛苦地）孩子……是……是我的！
腊 凤：你呀！
王吉祥（唱）冤家夫妻喜临门，老天不绝王家根；
是男是女我都要，我代祖宗谢三声！
巧娣 这下可好啦！
翠芳 我的好兄弟！
腊 凤：娘！（拖娘夺门而出，下）
【翠芳欲追，猛见吉祥昏眩，急扶。
翠 芳：吉祥！吉祥！
【幕落。
第五场五月黄梅“还潮”
【季福大家。
【福大死后，家中分外凄凉。
【幕启，巧娣正在打扫；稍顷，坐下织绒线。
金玉良（唱）巧娣重返黄连村，冷灰堆爆出热火星。
我避也不是见也难，不见又似丢了魂。
廿五年来是与非，—玉良一人害三人；
害福大孤孤单单苦一世，
害腊凤亲爹寄爹分不清，解婚约千难万难成泡影！
天哪天，我一生欠了多少债，
’何年何月能还清？（迟疑地敲门〕巧娣〔闻声，提灯上，开门）你？
金玉良：巧娣！
巧娣（慌）你走错门了！（急关门）
金玉良 巧姨！
（唱）我有罪，罪难赦，临死也要还你债。你可知我心中有话千千万……
巧娣（唱）心里话，全是水是月亮镜中花！
当年听你心里话，
巧娣得罪爹和妈，
阳关大道我不走，
独木小桥我失了脚。
福大他从你手中夺走我，
你七尺男儿像烂棉花。
我为你吃尽人间苦，
你却是只会流泪不说话。
你手摸胸膛想一想，
，你欠我巧娣多少债？
如今我母女两人喜相逢，
再不能人前人后闹笑话。
金玉良：我走，我走
【巧娣情不自禁地开门。金玉良：巧娣，你总算开门了！
巧 娣：你，你为啥还不死？
金玉良：我，我在等你呀！
巧 娣：等我？
金玉良：巧娣！
（唱）我二十五年当光棍，甘愿独身受孤凄。
七情六欲锁心头，钥匙早就给了你。
人非草木情难禁，珠泪如雨洒胸前，
你纵不念露水夫妻一夜恩，
我只求女儿喊我一声爹。
巧 娣：（唱）时已过，境己迁，少年风流一蓬烟；
大逆不道羞耻事，你与我永生永世瞒到底。
金玉良：好，好，（掏出布鞋）巧梯！
（唱）一双布鞋一片情，依然当年心未变；
巧娣呀，二十五年一笔帐，
连同我满头白发全还你。
巧 娣：这……
（唱）多少情，多少爱，
没想到，他埋在心底二十五年；
玉良呀，我怕你恨你又想你，
见了面又怕在梦里。
梦中相会怕分手，
长夜又怕闻鸡啼。
为什么你死去活来缠住我，为什么天下男人我独想你？
当初赠鞋我叮咛话……
金玉良 （唱）我一字一句未忘记。
你要我穿上新鞋另走路，
你要我另配鸳鸯比翼飞；
’金玉良受尽熬煎到如今，
原谅我辜负你一片好心意。
巧娣 （唱）一番话，说得我六神无主乱如麻，
一双鞋胜过多少漂亮话。
时过境迁真情在，
青石板还潮也开花。
玉良呀，当年就为一个怕，
误了青春好年华；
到如今两鬓染霜悔己迟，
再不能让亲生女儿吞苦药。
金玉良：哎。
巧 娣：坐好，把脚伸过来。
金玉良：好，好。
【两人情意绵绵，金玉良突然看见福大的遗像，顿时，一种莫名的恐惧心理使他不颤而悚，呆住了。
巧娣 玉良你……
金玉良 （无语地指指遗像）……
巧 娣：啊？，
【俩人耳边似乎响起了福大的声音：
1、“难道你要小辈学你们当年的样吗？ ”
【巧娣失手，鞋子落地。
2、“荒唐！荒唐！荒唐！”
【一声炸雷，金玉良急忙打开房门，冒雨夺门而去。 【风雨雷电中伴唱声起：
哀不幸，怒不争，可怜活人怕死人；
茫茫人间五千年，别一番此地无声胜有声。
【幕在暴风雨中急洛。
第六场七月十五“打鬼”
【农历七月十五，民间俗称“鬼节”。
【幕启。
【金玉良受吓成疾，抱病熬药。
金玉良（唱）一把枯树熬苦药，
: 药罐伴我度长夜。
原以为公社能为腊凤解婚约，
谁知没登记的婚姻不调解。
我心头又压山一重，
药难奏效心更衰。
【巧娣悄然上。
巧娣（唱）听说玉良卧病塌，
隔窗悄悄看看他；
风吹竹林阴凄凄，……
（猛见远处腊凤）呀！腊凤来了……（接唱〕她深夜到此为的啥？（避）
腊凤（上，敲门）寄爹，开门！
金玉良：啊？是腊凤，快进来。
【腊凤进门，猛闻见一股烧焦的中药味。急端罐揭盖。
腊 凤：寄爹，药都快烧干啦……（倒药〕
徐玉良腊凤，让我自己来。
腊 凤：寄爹，你快歇歇。唉，都怪我！光顾自己，连寄爹生了这么多天的病，都不能经常来照料，寄爹，吃药吧。
金玉良 （接过药碗，激动地3好，好！
（唱）一碗汤药未咽下，胸口已觉热辣辣；
父女天性情最重，一番话胜过灵芝药！
腊凤呀！寄爹此生无所求，
我只求…….
腊凤 寄爹……
金玉良 （一愣〕寄爹？（痛苦地）不不不……
（唱）我只能一辈子当“寄爹”；
:胡思乱想要闯大祸，
我只求太太平平过日脚！
腊 凤：奇爹，
（唱）你想要太太平平过日脚，可知道村前巷尾讲点啥？
金玉良：讲啥？
腊 凤：（唱）自从我娘回到家，
风言风语遍地刮；说什么腊凤不是季家女，
说什么我有了亲娘没亲爹；
风流娘养出风流女，
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什么要算清这笔糊涂帐，
’只有你和我娘最明白！
金玉良：腊凤，过来……
（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二十五年前，在这黄连村上，
你娘和一位夜校教师相爱，订下了白头之约，又谁知
老村长做媒，硬要你娘嫁给一个贫农积极分子，就这
样，棒打鸳鸯，一对恋人活活被拆……
腊 凤：啊？！
千年苦连溅血泪，
金玉良 她
巧满（唱）我与他双飞梦碎两分开！
金玉良：（唱）她她她，双眼喷火头不低，
巧娣（唱）他他他，遍体鳞伤倒尘埃；
腊 凤：（唱）为什么不展翅冲破千层网？
金玉良：（唱）断翅雀，无力飞向云天外；
巧娣（唱）我含泪抛下亲骨肉，
巧娣（唱）频回首，肝肠欲裂心撕碎！
金玉良
巧娣 （三人同唱）肠断心碎廿多年，
腊凤
她
梦中想念千百回
女良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误了自己还误下一代？
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在一'起？
腊 凤：（唱）为什么误了一代还误下一代？
腊 凤：（唱）问寄爹，那教师究竟是哪一位？
我求你时至今日莫隐讳！
巧 娣：（唱）玉良呀！
倒不如横下心把亲人认一腊凤（期待地）寄爹！
【伴唱声起：猛想起：冷潮热讽、恶语中伤、世情冷暖、陋习偏见令人畏！
金玉良（喃喃自语）不不不
腊 凤：寄爹！你为什么这样胆小，为什么这样软弱？前几年你还不是被挂了牌子，剪了头发？
金玉良：腊凤，寄爹求求你不要说了！
腊 凤：不！寄爹！
（唱）再不能前也怕后也怕，
害你害我又害妈！
闲言碎语纸扎墙，
总有一天要烧垮；
寄爹你挺直腰板做个人，
’一把快刀斩乱麻；
我和阿康，你和她，
把两代苦难连根拔；
我当着全村老少大声喊：
金玉良就是我的亲爹爹！
金玉良：（惊）啊？！
【腊凤开门欲走。
金玉良：（慌，急拦）腊凤，你不能喊，你不能喊……
【巧娣闻声急，欲推门进去，猛见翠芳拉着王吉祥匆匆而来，急避。
腊凤（挣扎）你让我走，你让我走
金玉良：腊凤，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两人扭成一团。
【翠芳见状大惊。
翠 芳：啊？！有人调戏腊凤！（猛推吉祥）快！快！……
【幕后人声鼎沸：“大豕快来呀，有人调戏腊凤！”
【王吉祥破门而入，举凳欲砸。
【巧娣不顾一切地冲出。
巧梯慢！他是腊凤的亲爹！
众村民（大惊）啊？！
【全场人目瞪口呆，舞台上下没有一丝声响。
腊 凤：爹爹！（扑向金玉良：
金玉良（先是木然，神情呆滞，继而神经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玉良又蹦又跳。狂笑下。
巧娣 （惨呼）天哪！腊凤 娘
【伴唱：一声亲爹喜成悲，
可叹迟喊廿五载！
【幕落。
第七场九月重阳“登高”
【半山亭前，盛开的野菊显示着秋于的傲骨，漫天飘落的枫叶却凄然地等待着寒冬的到来。
【幕启。晨雾迷漫，刑满释放的阿康上。
阿 康：（唱）两腿发软身飘荡，飘飘荡荡出牢房；
铁窗夜夜梦腊凤，生生死死难猜详；
孩子落地爹坐牢，他脸儿象爹还象娘？
是男是女谁接生，姓啥叫啥谁扶养？
心急火僚会亲人
（欲进村，突然发现有人，止步。V（慌）啊？是腊凤!
（唱）亲人在眼前，
猛觉心发慌:
我欲进又退，：欲迎又让，欲喊又止口难张。我刑满释放背黑锅，
犹如白布落染缸；
一人落难倒也罢，
岂能连累腊凤招祸殃？！
1 怕只怕相见容易分手难，
生离死别更凄凉；
强忍心头相思苦，
我避而不见躲一旁。（急躲树丛）
【腊凤脸色憔悴但却喜形于色上。
腊凤 好大的雾呀！
（唱）山穷水尽雾茫茫，柳暗花明喜欲狂！
昨日窗前喜鹊叫，阿康他今日出牢房。
半条围巾随身带，拆散的鸳鸯又成双。
见了面，千万不能哭，腊凤我死去活来没变样！阿康呀！
若不是心中有你这活菩萨，
我元宵节怎能熬到九重阳？
恨只恨这浓雾遮断阳关道一 【耳边好似听见脚步声，腊凤欣喜地踮脚张望。
【伴唱：一霎时，心儿欢蹦出胸膛。
【在浓雾中一男子撑伞上，腊凤大步迎上去，来人却是王吉祥。
腊 凤：你来做啥？
王吉祥（喃喃地）孩子又哭又闹，我又哄不住他……
【孩子啼哭。腊凤接过孩子，背身喂奶，吉祥呆立着。腊凤（下意识拉衣襟遮掩〕你站在这里做啥？
王吉祥 早上天冷又有雾，我是给你和孩子打伞。
腊凤 面孔转过去！
王吉祥：哎！腊凤……
王吉祥（唱）吉祥我笨得像木疙瘩，
常常惹你脾气发，
只知道从早到夜抢工分，
回到家挑水劈柴把锅涮，
又谁知七月十五发痴劲，
害你出丑又害寄爹。
我真悔，我真傻……
腊 凤：（唱）你抱了孩子快回家！
吉祥（唱）我知道你心中没我只有他，
，湿枕头就是你的心里话。
别样念头我都没有
（白）我想你到了姆妈那年纪，你一定会待我好的……（唱）我只求老来相伴过日脚。
腊 凤：这……
（唱）可怜人讲出可怜话，
霎时心中乱如麻；
挂名夫妻他不嫌，
真叫我又怨又恨又甩不下。 ’
（苦笑〕吉祥，你知道我今天出来做啥？
王吉祥：（脱口而出）我知道！（急改口）不，不，不知道！你想做啥就做啥！我……我走了（转身欲下） 【孩子啼哭。
腊凤（情不自禁）吉祥——
【吉祥止步回首，期待地望着腊凤。
腊凤（摸出一串钥匙）钥匙给你，孩子吃的奶粉在大橱里。
【吉祥接钥匙，欲言又止。
【吉祥抱孩子下。
【雾逐渐消失，阿康欲离去。
腊凤（闻声）谁？
【阿康不觉止步，四目对视。
腊凤（狂喜〕阿康一~~（扑向阿康）
阿康（急避〕
腊凤 阿康~~
（唱）你睁大眼睛看看清，
我是你日夜思念的心上人！
（示围巾）这围巾虽断心相连，一一 【阿康接围巾。
阿 康：（唱）看见它，心潮破堤泪滚滚。
为了爱，黄连苦水独自吞，
我只能违心面对心上人；
腊凤呀，这围巾已断情已绝，
：切莫要藕断丝连再害自身！ 、
腊 凤：不！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唱）你为我天南地北去奔波，
这围巾，一丝一缕连着我；
你锒铛入狱受尽苦，
我泪洒围巾情似火；三尺围巾连天涯，
人分两地心一颗！
大难不死重起头，
我和你远走局飞去筑新窝！！
阿 康：这……，腊凤呀!
（唱）过了重阳是寒露，
往事如同风吹过；
如今你夫妻恩爱如胶漆，
我与你咫尺天涯隔银河！
腊 凤：（唱）嫁给吉祥非我错，可知我一身洁白如当初。
阿 康：（唱）提起当初全怪我，今日不能错上错；
腊凤呀，古今多少风流事，
能有几个好结果？
，从今后，你就把孩子当作我，
千情万意对他诉；
待等孩子长大后，
腊凤呀，你就说亲爹是他不是我
腊 凤：（唱）你、你、你，八个月好似换了一个人，
难道说，重重铁窗情也锁？
八个月虽是度日如度年，
一颗心却似干柴盼烈火，
你说过的话儿我忘不了，
’再不能跟着爹娘走老路！
哪怕只做一天真夫妻，杀头坐牢去追求！
难道你铮铮誓言全忘记？
盼只盼是变着法儿考验我。
阿 康：不！我讲的都是真话。
（唱）八个月上了一堂课，大千世界已看破，
两只手腕教训深，再不能一厢情愿去争自由，
腊凤呀，忘记过去荒唐事，
都只怪你我过去太糊涂！
腊 凤：啥？我们过去是荒唐？
阿 康：荒唐。
腊凤 我们当初是糊涂？
阿 康：糊涂。
腊凤 那你和我生的孩子？
阿康 本来就不应该有。
【腊凤终于忍无可忍，火山爆发地猛抽阿康一记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俩人都傻了眼。
阿康（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打得好，打得好！
【阿康急下。
【腊凤冲上几步，颤抖地看着双手，撕裂心肺病失声恸哭。
腊凤（疾呼〕阿康！
【深山峡谷回音震荡。
【伴唱：声声唤，情重重，
人远去，影无踪，多少爱变多少恨，
梦中醒来还是梦。
腊 凤：（唱）这真是不懂爱情是幸福，
爱得越深苦越重；
两脚如棉软无力，
心儿碎得象破蓬；
再也经不起浪儿打，
从此挡不住八面风！
娘呀娘，纵然我无路可走也不回头，甘愿一辈子做恶梦！
含泪唤声生身父，
腊凤难医你心头痛；
吉祥呀，休怨腊凤心太野，
你可知同床异梦最悲痛？
未满周岁的苦命儿哪，
你吃过娘奶要学腊凤，
、长大做个大丈夫，
堂堂正正像棵松！
无牵无挂去闯荡，.
儿是白帆娘是风……
我上山容易下山难，
泪雨纷飞半山中，
秋风无奈扫落叶，
天哪天！人间何处容腊凤？
【伴唱：永别了，且把湖水当镜子，
梳梳头，洗洗脸，整整容；
大千世界何所恋？……
【腊凤捧水洗脸，忽然从水中发现了什么，顿时激动不己。
【伴唱：为什么霎时愁消喜融融？
腊 凤：（唱）定定神，细细看，
好一个花容月貌落水中。
（疑白〕这是谁?
（再看〕是我？
（细看）正是我！
（唱）昔日不敢照镜子，
年年月月露愁容;
一生围着他人转，
忍辱不敢挺起胸；
黄连苦水擦亮眼，
经过风雨挨过冻；
八十一道难关未压垮，
岂能葬身湖水中？
登高望远天地宽，
告别苦难旧时梦！
【伴唱：大雁南飞击长空，
远征高飞为越冬，
冲破罗网不回首，
从今后，面对严寒展笑容！
【巧娣抱婴儿上，母女俩相依相伴，在合唱声中一步步向观众席走来，向未来和希望走来……
―全剧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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