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进错出》 【剧　本】 张大妈　为人莫当家，当家麻烦煞，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我亲手过，亲手做来亲手买，一家共有人四口，鞋头脚脑我安排，公要馄饨婆要面，清早起来忙到夜。忙到夜，忙到夜，心里倒也快活煞，一家吃穿都不愁，三天两头鱼肉买。想起过去旧社会，国民党手里过日脚，老头子银行里厢当职员，赚两个铜钱勿够吃来勿够着，儿子读书读不起，拎着箱子擦皮鞋。自从来了共产党，一解放就过好日脚，老头子银行里当出纳员，薪金可得七十外，工作带头学习好，去年还评为先进工作者。儿子考进了铁工厂，讨个媳妇也不差，在大新纱厂细纱间，工作学习把头带。一家和谐身健康，回家来有说有笑有商酌。老太婆虽然一天忙到夜，辛苦疲劳倒也勿觉着。今天本是星期六，老头子下午是休假；儿媳妇晚上要回来，我拣她爱吃的小菜准备着。老头子爱吃煨蹄膀，儿子爱吃鸡蛋炒番茄，媳妇爱吃咸菜黄豆芽，不知究竟为点啥？我把饭菜都买齐，匆匆忙忙转回家。匆匆忙忙转回家。啊呀！我的记性真坏，开阳扁尖没有买，蹄膀里没有对头是没有鲜味的。啊呀，想起来了，我记得还要买担煤球，只怕钞票不够了吧！还有一块多钱了啊！咦！奇怪！我早晨只带五块钱，匆匆上街把菜买，我记得还剩块半钱，怎么还有三元五角八？想一想，算一算，鸡蛋咸菜黄豆芽，一斤酱油半斤糖，还有蹄膀和番茄，……唉！倒也奇怪，什么地方来的呢?我口袋里倒变了聚宝盆了！我买肉的时候给他一张三块钱的人民币，买一块五角蹄膀，应找我一块五角，……三块……喔！今朝本是星期六，肉摊头上生意轧，我给他一张三块他当五块找，当时我也未觉着，这真是运气好莫起早，一只蹄膀白吃着。啊呀！肉摊上的小王真粗心。对！错着钱应该去还人家。嗳！是他自己错给我的钱，又不是我存心去错他的钱；再说我若去还了他，反而害他吃批评，算了！错着就是拾着，拾着是我的外快，让我再去买担煤球，买点开阳扁尖，回去烧饭。 张老实　唉，解放后从未有过失，谁知今日出差，千不怪来万不怪，都怪我手脚迟笨脑筋坏。今天是星期六又逢大月底，银行出纳忙煞快，存的存来支的支，门前排着二、三排，一时心慌手乱，工作大意出偏差，错脱十元人民币，想不出到底错给哪一家，赔了钞票勿说它，还要向领导汇报作检查。今日回家还勿能响，老妻生来气量狭，若把此事告诉她，定要对我把脾气发，只能脱掉牙齿往肚里咽，硬硬头皮转回家。张大妈煨好蹄膀烧好饭，酒菜一切都安排，挂钟快到十二点，老头子为何还不转回家。 张大妈　金根爷，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你看蹄膀煨得快寻勿着了，端起来又怕冷，　快点洗个脸吃酒吧！ 张老实　我不吃酒！ 张大妈　啥?不吃酒? 张老实　嗯！ 张大妈　啊?！酒是他的心爱物，今朝勿吃为点啥?莫非工作出差错?他从来细心又正确。莫非与人生口角?老头子从不与人把脾气发。看来必定有原因，待我上前问明白。开言叫声金根爷，垂头丧气为点啥?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张老实　一时叫我难回答。今日错掉十块钱，算来不是小数目，若把此事告诉她……她一定要噜哩噜哧烦煞快，此事叫我如何好……有了，让我假装把牢骚发，老妻一定会同情我，叫她要发脾气不能发。唉！今天是天气热来太阳毒，马路浪厢人头轧，乘勿着汽车走回家，所以是一时酒饭吃不下。 张大妈　喔！原来是这样。顺手端过茶一杯，金根爷你喘口气来喝口茶，好在今天下午勿上班，迟一点吃饭勿碍啥。老头子啊！我替你准备几样好小菜，特地给你把酒下。盐水虾，黄豆芽，还有鸡蛋炒番茄，你最喜欢响蛋拌豆腐，另把白糖麻油加，蹄膀煨得酥又烂，保险你吃在嘴里勿用嚼。因为你近来工作太辛苦，今朝要犒赏你功高劳苦的老当家。 张老实　往日回家总是喜洋洋，今日为何情绪差?今天不是过年节，平时应该要节约。你勿要看我一支钢笔勿满四两重，写错一笔责任大。要晓得群众觉悟有高低，人们思想有好坏，个别人自私自利勿道德，错着铜钱当“外快”。 张大妈　啊！老头子你说啥人? 张老实　通过整风运动后，人民觉悟提高快，个别人政治觉悟无半点，这种人啊！思想落后难改造，社会风气来破坏！ 张大妈　听一言来着了慌，莫不是他在将我骂?我买肉错进人家二块钱，算来他不会来了解，一时叫我难猜测，待我上前去试探他。老老，你对哪个发脾气?是哪个把社会风气来破坏?现在万事要讲道理，不能随便将人骂。 张老实　我骂的是那种不道德的人。凡是不道德的人，我都要骂！解放这些年来，到现在还要自私自利，偷偷摸摸拿人家一点，错人家一点的，这种人简直卑鄙无耻！ 张大妈　…… 张老实　哼！勿要以为错着几个铜钱高兴，老实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有一天…… 张大妈　听一言来心明白，老头子的脾气我了解，虽然他没有指出哪一个，一定是指着和尚把贼秃骂。莫不是肉摊上小王去拿款，已把此事告诉他，不过我不是有意错进人家的钱，待我坦白去告诉他。金根爷，我……我…… 张老实　金根娘！勿要说现在解放后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就是在旧社会里吃一顿无一顿的时候，我张老实从来未做过一点对勿起人的事！ 张大妈　是啊!……金根爷……这……我…… 张老实　金根娘！我姓张的人家就不许任何人去贪人家一点小利! 张大妈　这……这……这也是无意的…… 张老实　还说无意，我说今天的钱一定错得有意的！错…… 张大妈　勿勿勿…… 张老实　有意的，有意的！那为什么不当面点一点呢?应当多了还人家，少了补足…… 张大妈　是啊，是啊！这也是一时之错啊。张老实一时之错?唉，你一时之错末，别人家吃了苦了啊！咳，真该死！ 张大妈　啊呀！老头子啊，你又何必呢?也不过是一、二块钱的事啊…… 张老实　不止一、二块…… 张大妈　啊！啥人说?不是两块钱吗?你，你不能瞎说，那么，多少多少? 张老实　十块！ 张大妈　你瞎说：你，你瞎说！ 张老实　唉！我说还是不说出来的好，看她又要问个不歇了! 张大妈　老头子，你，你勿要瞎说，我倒勿怕难为情，走，我同你去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老实　好了，好了，不要问不问，只怪我工作大意，一时疏忽，今天早晨我是错给人家十块钱！ 张大妈　啥? 张老实　是的，我是错给人家十块钱。 张大妈　是你错掉十块钱啊！ 张大妈　怎样错掉的?错给哪个的? 张老实　我要是知道错给哪个还用再说吗? 张大妈　啊，现在还有这种人啊！真是勿要脸……唉！自古说为人莫做亏心事，贼人心虚把自己吓，原来是老头子错掉十块钱，害得我险些露马脚。老头子啊，你再想想看，十块钱哪！到底错给哪个的?可以去问问别人。 张老实　好了，好了，我的太婆啊！请你不要再烦了，好吗? 张大妈　你无缘无故错掉十块钱！十块哪！你说心痛不痛? 张老实　你心痛，我就勿心痛！真是…… 王　诚　二十八号，是不是这家，让我来问问看。大妈，请问你有一位在银行里工作的名叫张老实的张同志是不是住在这里? 张大妈　是的，是的，有什么事吗? 张老实　啥人? 王　诚　喔！没有找错，哈哈。老张同志，你认识我吗? 张老实　这…… 王　诚　唉，今天早上我在你手里付的款子啊！ 张老实　喔喔，认识认识，请进来坐坐吧。 王　诚　好,好。 张老实　贵姓是…… 王　诚　我姓王，我是红旗机器厂的工人。 张大妈　请吃茶。 王　诚　好好，谢谢！喏，是你的，还你吧。 张老实　啥? 王　诚　今天来了我这不速客，张老伯是否觉得很奇怪，这里有人民币十元正，先请老伯来收下。 张老实　同志…… 王　诚　上午我到银行来支款，在你手中把款子拿，我一时慌忙未曾点，跳上汽车就转回家。到家中一数钞票多十元，要想立刻送还你张老伯，一看表上工作时间已经到，劳动纪律不能来破坏，放工后我赶到银行来寻你，说你已经回了家，所以我把你家中地址问清楚，立刻找到你的家。这十块钱是你早晨错给我，我就放弃了吃饭时间，特地送到你的家。 张老实　王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个诚实君子！好榜样！好榜样！值得　表扬！喔，你在这里吃饭吧！ 王　诚　不,不不! 张老实　咳，就在这里吃饭。金根娘，　快去盛饭！ 张大妈　嗳。 王　诚　饭，大妈，我不吃，我不吃！ 张老实　暧，你为了送还我十块钱，放弃了休息和吃饭。现在马上走，这算什么，一定要吃了饭去。 张大妈　嘻嘻,是啊,是啊…… 张老实　王同志，你的行为，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我一定要写张大字报给你们厂领导，表扬你！一定要，一定…… 王　诚　哪里，哪里！老伯，这有什么稀奇，我们完全应该这样做。再说我也有责任，钱拿到手以后，　没有当面点一点，害得老伯受惊了！咳，这是我的粗心！好，我走了，再见吧！大妈再见吧！ 张大妈　喔喔…… 张老实　王同志，我不知怎样来感谢你！ 王　诚　哪里,哪里!再见,再见! 张老实　再见，再见。嗨，只有在共产党的领导和教育之下，群众才会提高觉悟，提高认识，真正实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金根娘啊，这位工人同志的行动，我们应该多多地向他学习啊！ 张大妈　是啊！是啊！……当然应该向他学习。 张老实　金根娘，我一高兴肚皮倒饿了，　先拿点酒我吃吃。 张大妈　唔！酒，喏！ 张老实　啊！这是什么?哎呀！　这是酱油嘛！ 张大妈　啊！喔喔，酱油……嘿……我想去打酱油，所以拿错了，拿错了！酒，喏！他那里错人钱送上门来，我这里错人钱反当外快。 张老实　她今日做事情颠颠倒倒，说闲话无目的问题乱扯。 张大妈　欲上前去坦白难以启口，说出来又觉得面子难下。嗳！　既知错就应该坚决改正，我定把两块钱送还人家。 张老实　嗳，金根娘，你在想什么，好吃饭了呀！我去替你盛！ 张大妈　不要烦，你吃酒吧！老头子，你你……给我两块钱…… 张老实　两块钱?现在勿吃饭要两块钱做什么?我每次发了薪总是一钱不存，统统给你的。 张大妈　咳！是啊！喏，我想去打酱油。 张老实　酱油?这不是满满的一瓶酱油吗? 张大妈　匆匆，喏，我想去替你再去打点酒。 张老实酒?不是满满的一瓶酒? 张大妈(被迫得没法回答)啊呀，我要去还人1 张老实　还人?哼，勿对！老太婆自从那位工人同志走后，就一直心神勿安，一定有缘故，还人末也总勿见得有这么急的“皇命债”，饭勿吃去还啥人? 张大妈　还人就是还人。 张老实　勿对，老太婆！我看你老是前言勿对后语，做事颠颠倒，恐怕老鸡婆生疮…… 张大妈　啥? 张老实　毛里有病！ 张大妈　勿要烦，快点拿来！ 张老实　到底还啥人?还的什么钱?你说? 张大妈　说又怎样；别人家错给我两块钱，我要去还人家。 张老实　啊，你，好啊，你你你…… 张大妈　怎样?我刚才要紧烧饭来不及去，现在去还人家有什么不好? 张老实　好！哼，还人家当然好，要错别人家的就不好！咦！你袋里不是有错着的两块钱吗?还去就是了。 张大妈　那钱刚才买煤球用掉了。嘻嘻，老头子，你你你去替我还一还吧。 张老实　啥?哈哈，你犯了罪，叫我去擦屁股啊? 办不到！ 张大妈　喔唷，喔唷！别人家思想转变过来了么，也勿鼓励鼓励，反而来打击人。好，我，我自己去！(下) 张老实　金根娘，金根娘！我去替你还。哈哈哈！嗨，社会变了，人也在变！要是过去啊，恐怕杀掉她的头也勿肯说出来，也更不会去送还人家了！真是，社会风气改面貌，路不拾遗在今朝。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