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钗记》全剧

📅 更新时间:2025-09-08 07:52 👁 浏览:996 次 ✍ 编辑:康岩1980
序幕
【南宋。
【温州。瓯江之滨,望江亭前。江心孤屿在望。
【望江亭前,人山人海,争看戏文。
【童年王十朋和钱玉莲并排趴在地上,手托腮帮,忘神的目光牢牢地盯住戏台。
【戏台上,戏中旦角舒舞长袖,悲痛欲绝。
戏中旦角:…… 骂声贼黑心烂肝,叫声屈动地惊天。欲诛负情汉,恨无照胆剑。四顾茫然,知向谁边?四顾茫然,知向谁边?冤!冤!冤…… 
钱玉莲:十朋哥哥,戏台上这女子是啥人?为啥哭哭啼啼呢?
王十朋:她是个痴情女,被她负心郎弄哭了。
钱玉莲:那负心郎怎么了?
王十朋:负心郎做了大官,不要她了。
钱玉莲:啊,真坏真坏!(哭)
王十朋:玉莲妹妹,别哭别哭!
钱玉莲:十朋哥哥,你长大了,会不会做负心郎?
王十朋:不会不会,决不会。我若做了负心郎,就让大火烧了我,就让江水淹了我,就让雷电劈了我!
钱玉莲:十朋哥哥,你真好!啊,那如上的痴情女又怎么了?王十朋她要投江而死了!
【戏中旦角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波涛。
【钱玉莲尖叫一声,抱住王十朋。
【王十朋紧紧护住钱玉莲。
【切光。 
第一场 送 别
【十年后。
【望江亭前。冬梅拿包裹上。
冬 梅:小姐快来。
【钱玉莲上。
冬 梅:小姐,前边已是江心渡口,上京赶考的船只就停在码头。钱玉莲相公正在拜别业师,我在此等他。你先下船放好包裹行李。
冬 梅:是。
【几声大喊,四壮仆霸声十足,抬书有“孙”字的华丽箱笼上。四壮仆 让开让开!(推搡冬梅)
冬 梅:作啥作啥?一壮仆 我家孙少爷要上京赶考。冬 梅什么孙少爷儿少爷,没听说过。一壮仆 嘿嘿,大名鼎鼎五马街的孙汝权孙少爷,你也没听说过?温州地方一半钱财都在我 家少爷手中。冬 梅哼,钱财再多,也没有买走这条路。一壮仆 你快快让开。
冬 梅:我偏不让开。
【一壮仆一把将冬梅推倒在地。四壮仆扬长而下。
冬  梅:(欲起追骂)你――― 
钱玉莲:(忙扶起冬梅)冬梅,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冬  梅:我是气不过。听说那孙汝权文章狗屁不通,仗着有几个臭钱,也要上京赶考,带着这么多箱笼,莫非想花钱买个功名?
钱玉莲:树有千姿百态,人有三等六样,天下的事,见得多了,也就不怪了。
冬  梅:哎,小姐,听说这姓孙的当年还向你求过亲,有没有这回事?
钱玉莲:别再提这种人,你下船去吧。对了,不要再和他们争吵。
【冬梅不服地嘟哝着下。
【孙汝权、王士宏上。钱玉莲避过一边。
王士宏:汝权贤弟,请。
孙汝权:士宏兄,请请请。
王士宏:汝权贤弟,你去过京城多次,听说那里十分繁华,到底何等模样?
孙汝权:嘿呀呀,当今的京城虽说偏安江南,半壁江山,却是酒香灯红,暖风熏人,更有那翠袖红裙,美女如云,一旦置身温柔乡中,士宏兄啊,我等只怕要(摇头晃脑地吟唱)不知今夕何夕,留连忘返哪。哈哈哈哈…… 
王士宏:哈哈哈哈…… 
钱玉莲:(闻言皱眉,回首,惊喜地)啊,相公来了。
【王十朋上。
钱玉莲:相公!
王十朋:玉莲!孙汝权(见状又惊又妒,酸溜溜地)啧啧啧,十朋兄,嫂夫人真是多情多义,还特地码头相送。
王士宏:是啊是啊。见过嫂夫人。王十朋这是王士宏兄,这是孙汝权兄。我们三人同船上京。
钱玉莲:(勉强见礼)二位有礼。
王士宏:孙贤弟,你我先下船去吧。(下)
孙汝权:……好的好的……(恋恋不舍地盯视着钱玉莲,倒退而下)
钱玉莲:相公!
【钱玉莲与王十朋紧紧相拥。
钱玉莲:相公。
(唱)江边送君上帝京,笑脸强装泪眼盈。心有叮咛千万句,话到嘴边却无声。
王十朋:(唱)虽无声,早知情,你待我情深意长永铭心。想当初两小无猜共长大,
怎奈是贫富悬殊难结亲。多亏你慧眼青睐读书郎,全不顾继母拦阻自择人。我家徒四壁无长物,唯有那木头荆钗作礼聘。你不嫌不弃插云鬓,身换布裙进寒门。玉莲啊,今朝十朋赴试去,满腹经纶颇自信。蟾宫折桂报捷时,先谢贤妻知遇恩。
钱玉莲:(唱)相公临别诉衷情,我半是欢喜半担心。喜的是壮志得遂已有时,不枉我慧眼早识人。愁的是荆棘横生仕途险,风波难测宦海深。江畔今弹分飞曲,未知晓何时重唱比翼吟?
王十朋:娘子,京城一试,不管中与不中,十朋都马上回来。钱玉莲不管中与不中,你都马上回来?
王十朋:十朋之话,娘子难道心中有疑?钱玉莲不,玉莲信你。只是你和孙汝权一道上京,适才听他讲说京城奢糜…… 
王十朋:(打断其话)娘子放心,十朋岂会和此辈同流合污。来,你来。(深情地)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在此江边看过一本戏吗?钱玉莲莫非是那本痴情女和负心郎的戏?
王十朋:正是。记得当时你问我:十朋哥哥,你长大了,会不会作负心郎?钱玉莲你回答:不会不会,决不会…… 王十朋我还说:我若做了负心郎,就让大火烧了我,就让江水淹了我,就让雷电劈了我。娘子,这你还记得吗?
钱玉莲:记得,我全记得。王十朋(取过钱玉莲头上的荆钗,深情地)这支荆钗,虽然出自山野,却喜洁为其色,坚为其本,任凭千折百磨,始终不改本色。娘子,临行之时,且让十朋亲自为娘子戴上此钗,别后见钗犹如见人。(激动地高举荆钗)娘子,十朋此心,荆钗为证。君子一诺,字字千钧!
【王十朋为钱玉莲戴上荆钗。钱玉莲幸福地望着他。王十朋辞别钱玉莲下船。
【钱玉莲沿岸送了一程又一程……
【幕后合唱:
心随轻舟去,
情伴荆钗在。
遥望青云路,
未别先问归……
【灯渐暗。
第二场 参 相
【临安相府书房。
【一片欢声,喜气盈门。众进士蒙召,进相府会文,或赋诗或作画。王士宏和孙汝权围着万俟卨津津有味地看其挥毫泼墨。万俟卨(书毕)哈哈哈哈,献丑献丑!众 人 好字啊好字!
王士宏:大气磅礴,磊落巍峨,鹤舞凤飞,相爷真是大手笔。孙汝权是啊是啊,相爷书法,笔力可比颜真卿柳公权,神韵直逼欧阳询王羲之,门生今日大开眼界,真是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众 人(围观,赞颂)是啊是啊!万俟卨 过奖过奖…… 堂候官 禀相爷,新科状元王十朋进见。万俟卨 快快有请,快快有请!堂候官 有请状元公!
【王十朋上。
王十朋:相爷,蒙召会文,来迟一步,望相爷见谅。万俟卨 (笑呵呵地)老夫可要罚你哟。殿元名列榜首,才华出众,今日盛会,岂能无诗。来来来,罚你临砚试笔,留下墨宝。众人 相爷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堂候官 (忙推王十朋)状元公,请!
【王十朋提笔,略一思索,一挥而就。万俟卨 (边看边赞)好,雄秀独出,丰伟遒劲,(一把拉住王十朋的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殿元果然锦心绣口,文采风流,难得呀难得,哈哈哈哈…… 堂候官是呀是呀,相爷慧眼识人,状元公这般人才,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呢。
【因受冷落,孙汝权不快,王士宏尴尬。万俟卨(见状应付地)今日可算群贤毕至,在座诸位都是少爷英俊,(又目视王十朋,眉开眼笑地)英俊少年哪。堂候官(见万俟卨向己示意)相爷,花厅酒宴已经备好。万俟卨 如此殿元请稍留片刻,诸位先请花厅用酒。堂候官 请。众 人请。
【除王十朋外,众相继下。孙汝权(将堂候官拉至一旁,焦急地)表叔,小侄拜托之事…… 堂候官 啊呀,相爷今日有件大事要我操办,我正忙着呢!孙汝权表叔,小侄还有薄礼一份,再行奉敬相爷……(递上礼单)堂候官 有数有数,你放心好了。请。
【孙汝权悻悻地下。
王十朋:相爷留下晚生,不知有何见教?万俟卨殿元莫慌,坐下慢慢说话。不知殿元贵处是―― 
王十朋:晚生是温州人氏。万俟卨 好啊,温州是文物之邦,素来多出才子,难怪殿元一表人才,满腹经纶。已有贵治了?王十朋蒙圣上之恩,除授江西饶州佥判。万俟卨 江西饶州本鱼米之乡,好地方啊好地方。殿元此去,定能大展宏图,前程无量。堂候官是啊是啊,前程无量,无量前程。
【万俟卨与堂候官两人哈哈大笑。堂候官状元公,相爷今日分外开心,你要喜上加喜了。
(唱)相府千金名多娇,
待字闺中心气高。
偏爱琴棋并书画,
更羡金榜独占鳌。
今日里佳人欲将才子招,
状元公,你双喜临门多荣耀。
状元公,还不快快拜见岳父大人。
【万俟卨向王十朋哈哈大笑。王十朋(大惊)相爷!蒙相爷不弃寒微,深感恩德。只是我家中已有妻室,不敢从命。万俟卨 (愣住)哦?堂候官不妨事不妨事,有道衣服穿旧了,要换新的;房子住长了,要调好的。不拘绳墨,见机行事,乃智者所为。状元公那么聪明的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王十朋不拘绳墨,见机行事,果然是智者;然而守身如玉,终始不渝,更是贤者。万俟卨 (微微一笑)殿元之话,也有道理。然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目今世上,富易交,贵易妻,纵公卿将相,也司空见惯。既成潮流,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王十朋相爷,旁人作为,晚生不敢妄评,只是晚生之妻,却是万万不可易的。万俟卨 哦?
王十朋:相爷!
(唱)忆往昔,家贫如洗度时光,
钱氏女,不择门墙只选郎。
一支木荆钗,
为聘结成双。
立下生死盟,
但愿恩爱长。
今日我微名初登龙虎榜,
旦旦信誓岂能忘,
相爷你激浊扬清朝纲掌,
晚生苦心定见谅。万俟卨(沉吟片刻后)好罢,婚姻之事,老夫也难勉强,容你三思,再作定夺。
【内叫声:“相爷,快快有请!” 万俟卨 诸位随意。哈哈哈哈……(下)
王十朋:相爷,相爷……(跌坐)堂候官 啊呀呀,状元公,我真是不明白你呀!
(唱)入赘相府高枝攀,
你千推万阻作何想?
王十朋:(唱)平生颇读书几行,
只记得糟糠之妻不下堂。堂候官(唱)若是难舍痴情妻,
禀相爷,赠金千两能补偿。
王十朋:(唱)千金有价情无价,
忠信二字怎计量?堂候官 (唱)你不见相爷变脸去后堂?王十朋(唱)怎奈是愚钝难改旧行藏。堂候官 你……
(唱)大胆抗婚太无状―― 
王十朋:(唱)事出有因非顶撞。堂候官 (唱)岂不怕来日方长反遭殃?王十朋(唱)也只得听天由命,
祸福任之,
求一个问心无愧自坦荡。
告辞!(下)
[万俟卨暗上。堂候官 状元公慢走……嘿!(回头一看)相爷!万俟卨(连连摇头)哼,我不嫌他低微,招他为婿,想不到他却摆起穷酸架子来了。如今他初上仕途,就如此桀骜不驯,日后羽毛渐丰,还不知如何张狂呢。堂候官是啊,定要教训教训他,让他明白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万俟卨(又摇摇头)此事倒也易如反掌,只是他委实人品才华,百里挑一,叫我难舍这门婚事。堂候官相爷,要想婚事成功,先得叫他休了妻子。我倒有个主意。万俟卨 说吧。堂候官 方才会文之时,有个进士叫孙汝权的,相爷可还记得?万俟卨倒还有点记得。此人文章平平,不过说话还算顺耳。堂候官 他对相爷可算得忠心耿耿,方才还递上礼单一分,请相爷――(出示礼单)万俟卨 (看堂候官一眼)少说废话,快讲正事。堂候官相爷,这孙汝权也是温州人氏,听说曾向王十朋之妻求亲,两人本来就有此芥蒂。万俟卨原来如此。好吧,此事就由你看着办吧。但愿这个孙汝权,能给老夫送上一份可心的礼物。堂候官 下官尽力而为,尽力而为。(欲下)万俟卨慢!事成之前,将王十朋好生看待,不准他离开京城半步。堂候官 是。
【切光。

第三场 惊 变
【钱家。窗外可见江心孤屿。
[钱玉莲手拿荆钗,倚窗遥望。
钱玉莲:(唱)叶飘零,叹伶仃,
遥望江天数孤云。
长空不见鸿雁影,
难寄相思到帝京。
数来已是开榜时,
却为何未见红梅早报春?
十朋啊十朋!
(唱)你去后,我和婆婆娘家住,
后母欺凌实可恨。
她骂我荆钗为聘穷一生,
我忍气吞声盼归人。
【冬梅扶王母呼喊着上…… 
冬 梅:老夫人老夫人…… 
钱玉莲:(急出扶王母出门)婆婆,你怎么了?
冬 梅:小姐,老夫人是饿昏过去了。钱玉莲婆婆,你又没有吃早饭?
冬 梅:(跳起)嘿,明明锅里还有,夫人就是不给。
钱玉莲:冬梅,快上街买些点心来。王 母不必了,不必了……
【冬梅下。
【钱玉莲扶王母坐下。
【门外,钱流行端饭上,姚氏追上。姚 氏 你到哪里去?钱流行 给亲家母送饭去。姚 氏哼!雪白米饭喂黄狗,黄狗尾巴还摇三摇。钱流行 啊呀轻声!姚 氏 咳,让她听几句又有何妨,谁叫她生个儿子如此潦倒。钱流行啊呀,常言道欺老难欺小,穷书生能登青云道。姚 氏 呸!
(唱)不是我吹牛乱放炮,
这双眼早识宝和草。
王十朋手短掌不得黄金印,
头小戴不住乌纱帽。
那老太婆面上无福相,
命中注定难封诰。
玉莲的八字我排过,
木头荆钗要戴到老。
还有侬有眼无珠老糊涂,
错把烂泥当珍宝。
钱玉莲:母亲,你不要说了…… 姚 氏 我偏要说。
钱玉莲:母亲…… 姚 氏 你说说,王十朋上京介多日子了,怎么还没有一点音讯?钱玉莲他说过不管中与不中,都马上回来的。姚 氏 (冷笑)哼,目今世道,做了高官,就换妻房。依我看哪,他不中你苦, 他中了你更苦。王 母亲家母,话可不能这样说。姚 氏不这样说,那怎么说?你倒想想,世上哪有要把出嫁女儿养到老的?哪有婆婆赖在媳妇娘家把饭讨的…… 钱玉莲(气得泪出)母亲,婆婆是我接到家里来的,你有气,骂我打我都可以,和婆婆无关。姚 氏 哟,好一个孝顺媳妇。钱流行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强拖姚氏下)
【钱玉莲、王母气得发抖。王 母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钱玉莲:婆婆,母亲她一时糊涂,万望婆婆不要放在心上。(见王母外出)婆婆,你往哪里去?王 母纵然饿死街头,我也要离开这里。
钱玉莲:婆婆,你不能走。王 母 我要走。
钱玉莲:我不放你走。王 母 我一定要走。钱玉莲婆婆啊!
(唱)牵衣拦道苦相求,
辛酸的话儿和泪流。
婆婆啊,玉莲虽非你亲生女,
你待我更比骨肉情意厚。
在夫家半碗粥两人分,
到娘家一句冷言两人受。
千错万错媳妇错,
错带你娘家把亲投。
人说是女儿有苦娘家来,
谁知道隔层肚皮隔重楼。
婆婆啊,你若执意回家去,
媳妇情愿随你走。
只可叹家徒四壁无粒米,
饿死玉莲倒也罢了,婆婆你若有三长两短啊――
(唱)这天大的灾祸谁能救。王 母好媳妇,你如此深明大义,叫婆婆说什么好呢。苍天,你还是保佑十朋早日回来中。
钱玉莲:婆婆……
【王母与钱玉莲抱头痛哭。
【冬梅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
冬 梅:老夫人――小姐。夫人老爷,你们快来呀。
【钱流行、姚氏上。
钱玉莲:冬梅,出什么事了?冬 梅我刚到街口,就碰到孙汝权府上那个红鼻头管家,他给了我一样东西。众 人 什么东西?
冬 梅:就是姑爷带回来的信。喏!(高高举起一信)众 人(兴奋地)信?信来了,信来了。
钱玉莲:(接看信,递给王母)婆婆,这是十朋来的家书。王 母 (转交钱流行)亲家公,你拆你拆。钱流行谢天谢地,十朋总算来信了。姚 氏 哟,看你们高兴的样子,好像这穷酸真的中状元了。钱流行 哼,说不定就是如此。姚 氏呸,大白天说梦话。
钱玉莲:爹爹,快快拆信,看他说些什么。钱流行 (拆信)“高中状元身挂绿,除授饶州佥判府。”(擦眼又看)“高中状元――” 众 人 什么,真的中状元了?冬 梅(高声地)哦,姑爷高中状元啰。恭喜小姐,恭喜老爷,(故意跳过姚氏)恭喜王老夫人。
【钱玉莲、钱流行、王母三人放声大笑。姚 氏冬梅,你怎么不恭喜我呀?嘿嘿嘿嘿…… 钱流行你笑什么?姚 氏 咦,我的宝贝女婿中了头名状元,我能不笑吗?钱流行 这是大白天说梦话。姚 氏这是一家人说知心话。
(唱)不是我吹牛乱放炮,
这双眼早识草和宝。
十朋他两耳垂肩定做官,
八字双脚步步高,亲家母慈眉善目有吉相,
诰命夫人福气好。
玉莲的八字我排过,
荆钗能把凤冠调。
还有你老老眼力好,
才把这称心的女婿招。
来来来,堂上快摆贺喜酒,
亲朋好友都请到。
头位端坐你亲家母,
看我连敬三杯把心意表。钱流行 你呀,直说横说都是你。酒慢点喝,还是先弄点早饭给你亲家母吃。姚氏 对,对对对。冬梅,快去把好酒好菜都端出来。
钱玉莲:爹爹,信还没有念完呢。姚 氏 对对对,快念快念。钱流行 “首相权重令入赘,羁留京城叹奈何。” 姚 氏 什么,宰相要招他当女婿?钱流行 “游子思归归不得,望慈亲,使妻别……” 众 人 别什么?钱流行 (对姚氏)亲家母肚子饿了,你先拿早饭去。姚 氏这……(疑惑地下)
【冬梅随姚氏下。钱玉莲爹爹,出了什么事?
【钱流行将信递给钱玉莲
钱玉莲:(紧张地接信,念)“使妻别、别……” 王 母 怎么,你也“别不下去了?
【姚氏端饭上,窃听。冬梅随上。
钱玉莲:“使妻别嫁……” 王 母 怎么,他要你另嫁别人?
钱玉莲:婆婆……(信纸落地)王 母 天哪,这从何说起,从何说起啊?
【姚氏破门而入。钱流行 (忙捡信)早饭拿来了?姚 氏拿来了!我,我,我拿来了。你这老糊涂。你这老发昏。(拨饭,摔碗于钱流行脸上)你找的好女婿,去相府招了亲!钱玉莲妈妈,此事尚有不明之处…… 姚 氏还有什么不明?你说他中与不中,都会马上回来,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难道
不是变心负义,有意回避吗?王 母 亲家母…… 姚 氏 谁是你亲家母?哪个是你的亲家母?庙小住不下如来佛,我家养不起你这状元的老夫人。
冬 梅:夫人,不不,你不要…… 姚 氏啊,你小小年纪,竟敢同我顶嘴。(抓棒就打)滚,都给我滚。(追打冬梅出门)王 母 冬梅……(追出门)
【姚氏见状,顺手把门一关,端椅堵门,一屁股坐下。
钱玉莲:啊,母亲,婆婆还在外头呢。姚 氏(不无痛楚地)贱胚!人家儿子都不要你了,你还叫她什么婆婆。钱流行 你把门打开。你开不开?(欲拉开婚氏)姚 氏不开不开,我偏不开。(推开钱流行)
【钱流行倒地。
钱玉莲:爹爹―― 姚 氏 (一怔)我的老头子―― 
冬 梅:夫人,开门,开门!姚 氏(恶狠狠地)好啦!好端端的一份人家,都叫你们弄成这付样子了,你们――你们给我滚,滚,滚!
冬 梅:夫人―― 王 母 冬梅,不要叫了,不要叫了,我走,我走……(跌跌撞撞地下)冬 梅老夫人,你要到哪里去?啊呀小姐,老夫人她走了……(追去)
钱玉莲:婆婆―― 钱流行 亲家母――(昏倒)
钱玉莲:啊――爹爹―― 姚氏 老头子,你怎么了?(和钱玉莲扶钱流行下)
【管家捧聘礼引孙汝权上,敲门。姚氏复上。姚 氏怎么,侬这个老太婆又回来了?(猛开门打中孙汝权)我叫你来,我叫你来!
孙汝权:啊哟哟!姚 氏哟,原来是孙相公,对不起,对不起,请,请坐。孙相公,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孙汝权:听说王十朋休了令爱。姚 氏 这件事你也知道了?孙汝权王十朋入赘相府,京中早已家喻户晓。再说他的家书,还是我带回来的。姚 氏 哦,早知道王十朋小子介没良心,当初…… 
孙汝权:当初小生也曾向玉莲求亲,妈妈你可一口答应的哟。姚 氏是啊是啊,只怪老老和玉莲不知好歹。
孙汝权:小生今日二度登门,向玉莲求婚,有明珠百颗孝敬妈妈,还有金钗一对作为聘礼。姚 氏啊,又是荆钗?
孙汝权:妈妈,请看。
【管家呈上明珠和金钗。姚 氏啊哟哟,吓我一跳,我以为又是木头荆钗、原来是黄金宝钗。孙相公真是多情之人,这门亲事,我答应啦。孙汝权(大喜)如此岳母大人,受小婿一拜。
【冬梅返上,在门口闻言一惊,驻足偷听。姚 氏 起来起来。孙汝权啊呀妈妈,令爱生性刚烈,只怕不肯答应这门婚事。姚 氏 此事不能声张,若是走漏消息,让她逃走,那就麻烦了。
孙汝权:一切听从妈妈安排。姚氏 这里由我把她稳住,事不宜迟,明日一早,花轿抬人。
孙汝权:好,明日一早,花轿抬人。
【冬梅闻言,大惊欲叫,又忙用手捂住自己嘴巴。
【切光。 
第四场 投 江
【紧接前场。夜。
【瓯江边。望江亭前。天上浓云密集,雷声隐隐,风雨初至。
【钱玉莲内唱:“夜深深,出绣帏,江边飞奔――”上。
钱玉莲:(接唱)小冬梅,暗报信,天坍地崩!
仓皇中逃婚出家门,
啊,我的绣鞋呢?(闻雷声大作,风雨交加)
风雨里回望怨恨深……
骂一声后娘忒狠毒,
淫威逼我绝路行。
唤一声我那年迈的爹,
我魂牵心挂你病中身。
再把那可怜的婆婆高声唤,
风雨中何处栖身谁照应?
可叹你素重家教胜孟母,
却不料儿违母训变了心。
昏沉沉,鬼使神差把路引……
蓦抬头,旧地重游望江亭。
想儿时,亭下与郎同嬉游,
江边并肩看戏文。
台上痴情女,
引我泪满襟。
戏中负心郎,
惹你切齿恨。
你曾说:“长大之后,若做了负心郎,就叫大火烧了我,就叫江水淹了我,就叫雷电劈了我!”
(唱)誓言犹在心已变,
可叹我看戏人变成戏中人……
(恍惚中,似变成当年痴情女,舒动长袖,怒火填膺)王十朋――你好,你好啊!
(唱)只道是雪压霜欺竹节劲,
谁知你随波逐流柳絮轻;
只道是紫燕恋旧栖故巢,
谁知你黄鹂又拣新枝鸣。
你枉读诗书可知羞?
你朝秦暮楚为何因?
你口问心来心问口啊,
这天理公道、天理公道何处存?
【雷电大作,风雨交加。
钱玉莲:(唱)雷电为我鸣不平,
狂雨难洗心头恨。
如今是断了柔肠,灭了心灯,
碎了瑶琴,绝了知音。
千休万休今全休,
无垠江波寄此身。
【南戏音乐起,戏中旦角出现,钱玉莲与戏中旦角合二为一,投入江中。
【幕后合唱:
啊――
滔滔血泪八百里,
弱女抗争唯一命。
几多波涛葬冤魂,
四山风雨天地惊。
冤!冤!冤……
【王母、冬梅急上。王 母 玉莲啊媳妇――你在哪里啊?
冬 梅:小姐啊小姐――(发现绣鞋)啊,老夫人,这不是小姐的绣鞋吗?莫非小姐她投―― 王 母 投什么?
冬 梅:投投投,她定是投江而死了。王 母啊!(扑向江岸大哭)媳妇,你死得好惨,死得好冤啊!
冬 梅:老夫人…… 王 母 (挣扎站起,大声自语)走,我要走。
冬 梅:老夫人,你要到哪里去?王 母你要上京去,去见那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冬 梅:(决然地)老夫人,冬梅愿陪老夫人一同上京。王 母 好,冬梅,我们走――(在冬梅搀扶下,一步步向前走去)
【收光。 
第五场 见 娘
【临安王十朋寓所。
【夜未央,一盏孤灯摇曳不定。
【沉睡中的王十朋一声惊叫,猛地从卧榻上坐起。
王十朋:娘子,玉莲――呀!
(唱)梦里天崩又地沉,
汗湿青衫有余惊。
一月前曾遣家书接亲人,
杳如黄鹤无回音。
自从参相风波生,
饶州改调潮阳任。
寓所周遭多鹰犬,
名为待命实幽禁。
考什么状元做什么官,
只落得夜夜残月伴孤灯。
【冬梅引王母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地上。
冬 梅:老夫人,找到了,此处就是状元府。王母好,我们进去。
【内声:“嘟,老叫化子,不准进入状元府内。” 王 母 (气)岂有此理!你听着,我这个老叫化子不是别人,是状元的娘。
【内声:“啊,是老夫人来了,待我进去通报。” 王 母 啊,才当了两天官,架子倒摆得不小。冬梅,把头上孝带取下给我。冬梅我这是给小姐戴孝呢。(取下孝带交给王母)王母(藏于袖内)我是不想让这个没良心的看到,(颤巍巍地摇动拐杖)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小畜生不可。王十朋(边叫边迎出门)母亲来了?母亲在哪里?王母 (进府)十朋!
王十朋:母亲!王 母(相抱,随即推开王十朋)你,你这个小畜生――
(唱)一见小畜生怒满腔,
你背信弃义丧天良。
气冲冲高举拐杖将你打,
打你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负心郎。
王十朋:(倒地,用手架住拐杖)母亲,为何进门就打孩儿?王母你自己心中明白。
王十朋:孩儿不明!王 母 你――你呀!
王十朋:母亲,孩儿若做了错事,说清之后,就是打死我也无怨无恨。王母好,听清楚了,你写的好一封家书。
王十朋:家书?那封家书有何不对?王 母你还犟嘴,把家书背一遍。王十朋(不解)这―― 王母 背!王十朋是。(回忆地)“高中状元身挂绿,除授饶州佥判府。首相权重令入赘,羁留京城叹奈何。游子思归归不得……”母亲,孩儿背得可对?王 母 下面还有一句呢?
王十朋:“望慈母,使妻别家上京都。” 王 母 不对,是“使妻别嫁上京都”!
王十朋:母亲,我写的是要她告别家里的“家”字。王母你明明写是的要她改嫁他人的“嫁”字。王十朋是别家!王 母 是别嫁!
王十朋:啊呀母亲,此事开不得玩笑。王 母谁开玩笑,你写的哪里是家书,分明是休书。(拿出信)王十朋(接,念信)“使妻别嫁……”(大惊)啊呀母亲,定有人改了我的书信!王 母(也大惊)你――你没有入赘相府?王十朋母亲,孩儿若是入赘相府,怎会孤身一人在此?
【王母、冬梅惊呆。王 母 (自语)对,对…… 
王十朋:母亲,玉莲接到这封书信,定是伤心万分?王母(悲从中来)媳妇――(急避开)王十朋母亲,玉莲为何不与你们同来?王 母 (欲说难言)……玉莲她、她本来要和我一起上京来的…… 
王十朋:那又为何不来呢?王 母 这――-
冬 梅:啊,姑爷,小姐她―― 王 母(急止)冬梅!十朋啊,只因你岳父年迈,玉莲她家务缠绕,难以上京。王十朋娘家自有岳母操劳,何须玉莲费心。王 母这上京山高路远,玉莲弱体娇躯如何行得?王十朋啊呀母亲,你年迈之人,难道玉莲她年纪轻轻…… 王母 这――― 冬 梅是老爷舍不得小姐,教她明春再来京。王十朋胡说!岳父他岂会强留出嫁之女。母亲,莫非是家中―― 王 母 不,不,不,家中没有出事。冬 梅没有出事,家中没有出事…… 王十朋看他二人神色惊慌,莫非家中真有变故?母亲……(见母亲避开,转向冬梅)冬梅(紧张地闭上眼睛,轻轻地自言自语)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若说出小姐投江,只
怕姑爷吓得胆战心惊…… 
王十朋:“惊”?冬梅,你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惊”字?
冬 梅:……对、对,是有个“经”字,是“经过”的经,是“半斤八两”的斤,是“京城”的京…… 王十朋啊呀母亲,儿实因思妻心切,望母亲见谅。家中定有变故,还望母亲说明真情。王 母 儿啦…… 
冬 梅:老夫人,你不能讲啊!
王十朋:母亲……(扶住母亲,发现王母袖中掉出的孝带,取过,惊)白纱?啊呀母亲,这是给谁人戴孝?王母这―― 王十朋(跪)啊呀母亲,你若再不讲个明白,孩儿就此长跪不起了。王母(哭)儿啊,你的书信一到,家中就出了大事。你岳母即刻就―― 
王十朋:就怎么样?王 母 就逼女改嫁孙汝权。
王十朋:母亲,我妻从也不从?王母你妻宁死不从,她就…… 冬梅啊老夫人,你不能讲。
王十朋:嘟,要你多嘴!母亲你快讲。
冬 梅:老夫人,不能―― 
王十朋:嘟!母亲―― 
冬 梅:老夫人,不能―― 
王十朋:嘟!母亲―― 王 母 玉莲宁死不从,她就投江死了!
王十朋:什么?王 母 你妻投江死了。
王十朋:啊呀!(昏倒)王母十朋!冬 梅姑爷!王十朋(唱)闻恶耗,心惊怖,问苍天,你为何作此过?娘子啊,只道夫妻聚京都,谁知你先作河伯妇。我无意再把残生度,拼一死与你同赴黄泉路。王母十朋儿啦,万万不可,你若走了绝路,叫为娘如何活呀?
王十朋:(抱王母痛哭)母亲!
(唱)娘啊娘,贤妻可有绝命书?王 母 (唱)只字片纸踪影无。王十朋(唱)贤妻灵柩停何处?王母 (唱)可怜娇躯葬鱼腹。
王十朋:(唱)订盟信物可留存?王 母 (唱)荆钗随水任飘浮。王十朋(唱)难道说再无一物留于我?王 母(唱)只有那一只绣鞋落江坡。
王十朋:(从王母处接过绣鞋)贤妻!
(唱)遥望南天倍伤神,撮土为香祭亡灵。你魂灵儿应是未去远,暂且为我驻足听。悔不该误尽平生觅封侯,求什么功名宴琼林。若无生离千里远,何来死别万年恨?恨不能身插双翅到幽冥,剖腹掏心诉衷情。似见你手执荆钗眼含泪啊,怨我薄情目难瞑。苦只苦荆钗订下白头盟,谁知道无缘偕老先离分。渡口一别成永诀,骤然里天地倾,
花残春尽弦断酒冷人去楼空,
烟波无情葬冤魂。如今是大劫过后催发白,万念俱灰老了心…… 母亲啊!你望儿芝兰茂门庭,我有心无力负娘恩。玉莲坚守荆钗志,十朋不改岁寒心。她寂寞幽冥形影孤,我凄凉日月永独身。从此王家香烟断,母亲啊,求娘亲,成全儿子一片心。(大恸)王母(也泪如雨下)儿啊,你字字血泪,教娘心痛欲裂;你句句赤诚,更叫娘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的书你没有白读,娘这么多年的话也没有白讲。你不愧是王家的好后代,
为娘的好儿子。儿子的心愿,为娘答应你就是。唉,只恨那个改了家书的人,害
得我们一家…… 
王十朋:(回忆)这封家书,是我托孙汝权带回家的,莫非是他―― 
冬 梅:那孙汝权一肚子坏水,什么事做不出来。王母孩儿,冬梅的话有理。
【差官上。差 官 见过状元公。吏部文书在此,命你即刻去广东潮阳上任,不得延误。
王十朋:知道了,退下。差官是。(放下文书,下)王 母儿啊,你信中说到江西饶州上任,怎么又要到广东潮阳去了?王十朋母亲,江西饶州乃鱼米之乡,广东潮阳是烟瘴之地。万俟权相见我不肯入赘,将我
调至广东,江西饶州改派王士宏王佥判去了。王母啊,听说那烟瘴之地,多病多灾,那权相分明是要你有去无回啊。王十朋我若违抗吏部,万俟权相岂肯轻易放过。为给玉莲伸冤,孩儿只得忍下这口气了。王母 玉莲,媳妇…… 王十朋(扶王母,见其手中绣鞋,又悲从中来)贤妻啊……
【切光。
第六场 误 讣
【福州钱安抚府后堂。
【钱夫人上。钱夫人 芸香,芸香!
【芸香上。芸 香 夫人,你回来了?钱夫人 回来了。芸香,小姐身体可好了一点?芸香还是老样子。钱夫人 今天我找到一位本地名医,听说是全福建最好的,开了几帖药,拿去给她试试。(递
药)芸 香夫人,你为小姐可真是操够了心哪。钱夫人老天给我送来个女儿,我能不操心吗?快去快去。
【芸香下。钱夫人 (唱)老头子原在温州为太守,
月前升迁到福州。
临行江中救弱女,
听身世,我心肠软来眼泪流。
也算是命里注定吧,你说巧不巧,这女子姓钱,我家老头子也姓钱――
(唱)一笔难写两个钱,
又疼又怜义女收。
怎奈她郁闷成疾身虚弱,
这驱病何处神药求?
【钱载和手舞足蹈、兴冲冲地上。
钱载和:哈哈哈哈……夫人,神药来哉,神药来哉!钱夫人老爷,何事这般高兴?钱载和喜事喜事!芸香,快请小姐出来。
【芸香内:“是。”引钱玉莲上。
钱玉莲:拜见义父义母。钱夫人 快快起来。
钱载和:女儿,大喜大喜啊!
(唱)适才京城来故人,
驿站叙谈闻喜讯。
王十朋相府入赘事,
却原来―― 
钱玉莲:怎么样?
钱载和:(接唱)却原来冤枉好人非实情。
好一个状元骨头硬,
守志抗婚留美名。
钱玉莲:怎么样?
钱载和:(接唱)却原来冤枉好人非实情。
好一个状元骨头硬,
守志抗婚留美名。钱玉莲(喜出望外)这、这是真的?钱载和真的真的,千真万确!
钱玉莲:我,我那王郎今在何处?钱载和权相逼亲不成,就不准他回家省亲,命他直接上任去了。
钱玉莲(唱)重阴驱尽落尘埃,
红树花迎晓露开。
解开心头千千结,
喜极悲来泪满腮。
爹爹啊,
恨不即刻江西去,
夫妻重会诉情怀。钱载和女儿,此事为父早已想到,半月前就派苗良赞歌这我书信前往江西饶州探听消息,屈指算来,这几日也该回来了。钱玉莲(兴奋得不知如何表达才好)爹爹,你为女儿真是操够了心,请上受女儿一拜。钱夫人女儿,你可以当心身体…… 钱玉莲不妨,女儿此刻觉得身上的病全好了,全都好了。
【众笑。钱夫人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女儿,人逢喜事精神爽,快去脱掉素服,换上红装。钱玉莲女儿遵命。芸 香小姐。(示意钱玉莲取下头上白巾,与钱玉莲笑下)钱夫人老爷,你总算求到神药哉。(也笑下)
【钱载和大笑。
【苗良背雨伞包裹上。苗 良老爷,老爷。
钱载和:啊,苗良,你回来了?苗 良回来了。
钱载和:到了江西饶州?苗 良 到了。
钱载和:可曾见到姑爷?苗 良 没有。钱载和可曾投书进衙?苗 良 没有。钱载和可曾带书回来?苗 良 也没有。
钱载和:嘟!那你此去,做了何事?苗 良 原书带去,原书带回。钱载和这却为何?苗 良老爷。(念)小人奉命饶州行,
只见孝幛挂满城。
怎奈小人不识字,
问过旁人才知情。
铭旌上写着王佥判―― 
钱载和:什么?王佥判他怎么样了?苗 良(念)一场重病已送命,已送命。钱载和苗良,此事非同小可,你可问明白了?苗良明明白白。老爷,我又到私衙查问,他们说这位佥判是姓王,是温州人,是今科得
中,也是刚刚上任,是重病死的。(下)
钱载和:(惊呆)啊呀!
(唱)只说是否极泰来又逢春,谁知道新生变故更心惊。想女儿泪痕初拭病转轻,怎能教闺阁又响断肠声。口难启,心何忍,瞒恶耗,且寻夫人主意定。
(急呼)芸香,芸香!
【芸香上。芸 香 来了来了。
钱载和:芸香,快将夫人请出来。芸香是。(欲下)
钱载和:慢!芸香,小姐可在她自己房中?芸 香是啊是啊,小姐她可开心哩,正在梳妆打扮,换穿新衣裳呢。钱载和好,你去好好看住她,千万不要让她到这里来。芸 香 啊,这是为啥?钱载和叫你去你就去,少多嘴。芸 香是。夫人,老爷有请。(下)
【钱夫人急上。钱夫人 来了来了。老爷唤我,莫非苗良已从饶州回来?钱载和正是苗良回来了。钱夫人带来了好消息?
钱载和:什么好消息,带回音讯,叫人痛心。
【钱玉莲换上新衣,喜滋滋地上,闻言一怔。钱夫人你说什么?钱载和那王十朋他、他、他到任不久,就在饶州病故了。钱夫人 (惊呆)啊!这,这从何说起啊?啊呀我那苦命的―― 钱载和(急止)轻声轻声。夫人,玉莲她体弱多病,再也经受不起了,我们要设法瞒过她
才是。钱夫人 是啊是啊,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玉莲知道的呀……
【钱玉莲在旁昏昏欲倒,芸香急上扶住。芸香小姐,你到哪里去了?(见钱玉莲倒地)啊呀老爷夫人,小姐不好了!
钱载和:女儿,你怎么了?钱夫人芸香,快去端药。钱玉莲母亲,女儿之病非药可治。钱载和女儿,你说的什么傻话,刚刚还说你身上的病全都好了。钱夫人是啊是啊,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将养身子,过些日子我们不是要到江西去看望姑爷的
吗?钱载和是啊是啊。
【钱玉莲出奇地平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颤抖着手将刚刚戴上的红花摘下,又慢慢地、慢慢地将刚刚穿上的新衣服脱下…… 
钱玉莲:爹爹,母亲…… 钱夫人女儿,你这是何意?
钱玉莲(唱)几番风雨几番愁,伤心早已无泪流。心中有意盼聚首,命里无缘也难求。钱载和女儿,你都听见了?钱玉莲(点头,接唱)王郎未将誓盟负,两心已得长厮守。回眸此生应无憾,从今后二老膝前度春秋。钱载和钱夫人女儿…… 钱玉莲只是女儿唯有一事相求。钱夫人女儿你有话,尽管说来。
钱载和:是啊,快快讲来。
钱玉莲(唱)每逢王郎忌辰日,千卷心经返温州。江心寺里荐亡灵,三炷清香一壶酒。钱载和好个多情女子!为父答应就是。钱玉莲(连连叩拜)多谢爹爹……
第七场 荐 亡
【五年后。上元节。
【温州江心寺。
【钱载和、钱夫人上。芸香扶病中的钱玉莲随上。
钱玉莲:啊,又到江心寺了。(一阵咳嗽)钱夫人女儿,这一路风尘,我真担心你的身体…… 钱玉莲母亲,女儿我一回到温州,就觉得好多了…… 钱载和(感叹地)女儿,这五年里,你年年回来,到这江心寺祭夫,也真难为你了。
【老僧迎上。
老 僧:阿弥陀佛。
钱载和:方丈,佛事可曾备齐?老 僧大人,今有退隐故居的邓尚书邓大人,陪同王太守也来此拈香,寺中之事忙不过来, 
请大人先到厢房歇息。
钱载和:哪个王太守?老 僧听说从广东潮阳而来,吉安赴任而去,改道路过本地。
【邓尚书内叫上。
邓尚书:钱年兄,钱年兄!
钱载和:邓大人。邓尚书哈哈哈哈,幸会啊幸会。
老 僧:(作礼)阿弥陀佛。邓尚书(回礼)阿弥陀佛。(送老僧下)啊,钱年兄,早听说你要回温州探望,不意今日在此相见。
钱载和:只因小女在此有心愿未了,故而特来礼佛。邓尚书啊,原来钱年兄合家在此,幸会呀幸会。
【钱夫人、钱玉莲施礼。钱载和夫人,你和女儿前往厢房暂歇,我同邓兄叙谈片刻。
【钱夫人、钱玉莲、芸香下。邓尚书(目视钱玉莲背景,若有所思)哈哈哈哈!想不到钱兄竟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千金伴在膝下,只是身子有些虚弱…… 
钱载和:邓兄有所不知,小女身世坎坷,一直体弱多病。邓尚书啊,冒昧动问,令爱可曾婚配?
钱载和:她曾遭变故,一直不再言嫁。邓尚书啊呀钱兄,你真是老糊涂。我猜令爱之病乃是忧郁所致,若逢喜事,说不定能得排解。钱载和说得也是,只是小女生性倔强,不肯…… 邓尚书哎,年纪轻轻,哪有守寡终生之理。钱兄,邓某最爱替人做媒,今日愿为令爱作伐。喏喏喏,才郎就是新任吉安王太守。
钱载和:吉安王太守?邓尚书是啊,这王太守啊!
(唱)广东为官五年多,
清正廉明人赞慕。
幸喜得万俟权相命呜呼,
他擢升江西吉安府。
今日上任路过此,
我陪他江心荐亡拜弥陀。
和令爱千里有缘来相会,
这现成的媒翁我来做。
【老僧上。
老 僧:邓大人,王太守已到寺外。邓尚书我即刻就去即刻就去。钱兄,你与夫人、令爱商议商议。我这就去会一会王太守,明日造府讨个喜信。
【邓尚书笑下。老僧随下。钱载和邓兄邓兄!哈哈哈哈,这邓老头自说自话,热心过头。哎,不过他说的这个王太守,倒真是不错。
【钱夫人、钱玉莲、芸香早已暗上。钱玉莲爹爹,女儿愿侍奉双亲,终生不嫁。钱载和女儿,我知你仍然忘不了王十朋,只是时隔五年,去者去矣,生者日子还长。听说这位王太守少年英俊,女儿不妨一见。
钱玉莲:女儿不见。钱载和兴许这对女儿病体有益。
钱玉莲:爹爹疼儿,儿心甚感,只是荆钗之盟,终身不忘,女儿曾对天立下誓愿。
钱载和:什么誓愿?钱玉莲若要再嫁,除非日从西出。
钱载和:女儿…… 钱夫人老爷,女儿不愿,你就不要勉强她了。
钱载和:好吧好吧,做佛事去吧。(与众同下)
【邓尚书、王十朋同上。
邓尚书:王太守,请。
王十朋:邓大人,请。邓尚书王太守―― 王十朋邓大人,此番路过温州,承蒙大人看顾,同来江心寺打斋,下官这厢拜谢了。
邓尚书:哈哈哈哈,王太守,我看你还须再拜我一拜,再谢我一谢。王十朋(怔住)这是为何?
邓尚书:王太守,你的――
(唱)……喜事来了!
太守印堂亮晶晶,
运交桃花喜临门。
福建安抚有一女,
守寡多年美绝伦。
她八两,你半斤,
人相当,门相称。
天赐一对美婚姻,
月下老人我担随。
王十朋:大人,下官曾遭巨变,终生不娶了。邓尚书哎呀,这位小姐百里挑一,机不可失,太守不妨一见。
王十朋:下官不见。
邓尚书:(不悦)难道老夫之言无理?王十朋大人怜我,晚生感甚,只是荆钗之盟,终身不忘,下官曾对天立下誓愿。
邓尚书:什么誓愿?
王十朋:若要再娶,除非日从西出。邓尚书你呀!(气得别转脸)
【老僧上。老 僧王大人,时辰已到,请大人拈香。(下)
王十朋:请。邓大人请勿见怪…… 
邓尚书:去吧去吧。
【佛事音乐起。邓尚书与王十朋同下。
【内声:“阿弥陀佛――”
【钱玉莲、王十朋各自拈香上。王十朋
钱玉莲:(唱)上元节,又来殿庭, 
仗名香,祈告天灵。
妻溺水
亡 杳然去,
夫暴病
愿超亡灵上仙境。
王十朋:(唱)玉莲啊,未知你幽冥中可安好,谁伴夜话到天明?
钱玉莲(唱)王郎啊,我玉佩无声画屏冷,
夜夜苦雨独自听。
王十朋:(唱)我念你,伤心不敢江边走,
唯恐忽见你波中影。
钱玉莲(唱)我念你,每戴荆钗泪双垂,
懒理容妆镜生尘。王十朋
钱玉莲:(唱)几番梦里喜逢君, 
醒来惆怅寻无痕。
【王十朋、钱玉莲同时发现对方,大惊,互相窥视。
【幕后合唱:
啊――
蓦然见俊英,
恍若又入梦。
形容毕肖神相似,
惊骇起疑云……
【王十朋与钱玉莲欲近前细看,芸香上,在中阻挡。芸 香喂喂喂,你这个人,为何盯看我家小姐?好不害臊!咦,小姐,你也别看人家了,快走快走。
【钱玉莲脚步踌躇,随芸香下。
王十朋:方丈快来,方丈快来。
【老僧上。
老 僧:大人有何急事?
王十朋:适才妇人,是哪家宅眷?老 僧哦,是福建钱安抚家的小姐。
王十朋:什么,她――就是她呀!
老 僧:(莫名其妙)什么她就是她?王十朋方丈,方才邓大人说媒的,定是此人。世上哪有这么相似的人,莫非她就是我的…… 
老 僧:(更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王十朋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这就去找邓大人,这就去哟!
(匆匆而下)
【芸香呼喊着上。芸 香 方丈――方丈,啊哟方丈,总算找到你了。方才和你说话的,可是吉安王太守?
老 僧:正是王太守。芸 香(跳起)他,就是他了。(忙高喊)小姐,他就是他啊!
老 僧:哎呀施主,什么他就是他?芸 香你不明白。(嫌老僧碍事,示意他离开)方丈,请,请。
老 僧:今天出了何事,怎么一个个都有毛病了。阿弥陀佛。
(摇头下)
【钱玉莲急上。
钱玉莲:芸香,芸香…… 芸 香 小姐,他是吉安王太守。
钱玉莲:你没有弄错?芸 香不错不错。小姐,我倒要问你,这王太守真的像姑爷吗?
钱玉莲:……论相貌嘛,倒是十分相像……
【钱载和、钱夫人暗上。芸 香 小姐呀,你还不去当面问个清楚?钱玉莲真相未明,只怕错认,使不得。芸 香 哎,使得使得使得。
钱载和:嘟,大胆!
【芸香下跪。
钱载和:女儿,想你方才拒婚,冰霜模样,原来是芸香背地里给你另作红娘。钱玉莲爹爹,不关芸香的事。适才女儿殿堂追荐亡灵,遇见那吉安王太守…… 钱夫人 哦,就是邓尚书提亲之人。
钱玉莲:他、他、他…… 
钱载和:他怎么样?
钱玉莲:他好像我那夫君王十朋。钱载和王十朋?哈哈哈,女儿,我看你思念过甚,眼睛看花,病糊涂了。
钱玉莲:(忙转向钱夫人求援,扯住其衣袖)母亲―― 钱夫人(心软)老爷,女儿之话,事出有因,不妨想法打听打听。
钱载和:如何打听?倘若不慎闹出笑话,叫老夫日后和王太守如何同朝为官?钱玉莲爹爹,女儿这里有荆钗一枚,乃是当年夫君的聘礼。爹爹明日不妨邀请邓大人和那位当王太守前来赴宴,当堂出示荆钗,不就一清二楚了吗?钱夫人老爷,女儿此计甚好。
钱载和:(心软)……好吧好吧,为父依你就是。钱玉莲(大喜)谢爹爹。
钱载和: 回府去吧。    
【众欲下。
芸 香: 啊呀老爷,芸香还跪着呢。。
钱载和: 哦,哦,起来起来!
芸 香: 谢老爷。(站起,夸张地)啊哟!    
【切光。          
第 八 场  钗    圆    
【邓尚书上,王十朋追上。
王十朋:(连连作揖)大人,邓大人!啊呀邓大人……     (唱)我作揖作得头发昏,       好话说得说破唇。       万望大人施恻隐,       安抚府上走一程。
邓尚书: 哎。    (唱)咋日是你力拒婚,       我塌台媒人真扫兴。       纵然你作揖作断腰,       要我出门万不能。
王十朋: 啊呀邓大人…… 
邓尚书:(唱)罢罢罢,除非依我一件事―― 
王十朋: 什么事,大人快快讲来。
邓尚书:(接唱)跪此地,叩头三响我就出门。
王十朋: 这,这,这―― 
邓尚书: 哼,哼!(欲走)
王十朋:(四顾无人,跪)邓大人慢走,晚生…… 
邓尚书:(连忙扶住)哈哈哈哈,王太守。
(唱)这真是,为找老婆费尽心,      也不顾男儿膝下有黄金。      莫怪老夫爱逗笑――     (从袖中取出一信)你来看,这是什么?
王十朋:(接看)请帖?
邓尚书: 王太守――     (接唱)钱安抚邀你欢宴望江亭。
王十朋: 望江亭?啊呀呀,这是我日思夜想的地方。邓大人你我快走,快走啊。(急下)
邓尚书: 哈哈哈哈……此事真相,我已明白十之八九。待会儿我还要撒撒疯装懵懂,叫他们急惊风偏偏碰到慢郎中。     王大人,王大人……(追下)    
【芸香引四丫环上,钱玉莲和钱夫人随上,钱载和追上。
钱载和: 夫人,宴请时间已到,你俩快快上车,前往望江亭。
钱玉莲: 爹爹,待会望江亭上宴客,女儿想来想去,无处藏身。
钱载和: 此事为父早已想到。这辆香车就停在望江亭外,你们母女藏身车内,既不露身影,又看得清,听得明。
钱玉莲: 多亏爹爹想得周到。
钱载和: (猛然想起)啊呀女儿,我在亭内问他底细,那王太守若是你夫,你又如何告诉于我呢?
钱玉莲: 爹爹,今天乃是元宵佳节,处处是灯。女儿听得话语对头,就点起花灯。
钱载和: 答对一句,就点一盏?
钱玉莲: 对。
钱载和: 要是全部答对呢?
钱玉莲: 那就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远远近近的灯,统统点亮,高高挂起。
钱载和: 好!如此为父先走一步,你们随后就来。(下)众 人  是。(载歌载舞下)    
【暗转。瓯江之滨,望江亭前。江心孤屿在望。    
【元宵之夜,灯火辉煌。    
【钱载和和邓尚书、王十朋上。钱载和
邓尚书: 请,请,请。
王十朋:   (唱)灯映江亭华宴开,       各有心事频举杯。     请。(干杯)
钱载和:(旁唱)我借酒解谜邀客来,       犹恐唐突费安排。
王十朋:(旁唱)我单刀直入欲启齿,       犹恐鲁莽人见怪。
邓尚书:(旁唱)我声色不动装糊涂,       反客为主催干杯。     钱年兄,王太守,请,请啊。哈哈哈哈!
王十朋:(暗示)邓大人,你方才…… 
邓尚书: 哦,我方才已经干过,现在再干三杯,再干三杯。
钱载和:(也暗示)邓大人,你昨天…… 
邓尚书: 哦,我昨天不曾喝酒,今天倒是要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转对王十朋)啊,王太守,来来来,干杯,请。
钱载和:(旁唱)适才请他后厅来,      暗告原由细交代。      托他穿针来引线,却为何装聋作哑假装痴呆?
邓尚书: 啊呀钱兄,你怎么不干?一定干,干…… 
王十朋:(旁唱)适才他答应真情探,凡事由他来安排,难道说未喝先醉把事误,不着边际乱干杯。
邓尚书: 啊,钱兄,王太守,今天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喝个痛快哟……来来来,斟酒。
[钱夫人暗上。
钱夫人: 老爷,你们怎么只顾喝酒,不谈女儿婚事?
钱载和: 即刻就谈,即刻就谈。(推钱夫人下)邓大人,昨天江心寺里,你要为小女作媒,     不知…… 
邓尚书: 哦,这件事嘛,不成啊不成。
钱载和: 为何不成?
邓尚书: 咳!    (唱)可恼他,傲慢性,对天发誓拒婚姻。说什么“除非日从西方出”,要他再娶万不能。
王十朋:(焦急地)哦,钱大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钱载和:(不悦)哼,王太守!    (唱)缔姻本是双方事,你情我愿两称心。既然你对天发誓愿,我不敢高攀作罢论。
王十朋: 啊呀邓大人―― 
邓尚书: 哦,双方不愿,倒也不便,不再提它就是。来来来,喝酒喝酒,喝醉就走。    
【钱夫人忍无可忍,率芸香及四丫环冲出。
钱夫人: 邓大人。    (唱)昨日你手拍胸膛做媒公,今日里假装糊涂撒酒疯。若不将真情说明白,休怪为嫂出手重。    (一把夺下邓尚书手中酒杯)芸香,撤宴!
芸 香: 撤宴!四丫环  是!(撤宴)
钱载和: (无可奈何)邓大人―― 
邓尚书: 哈哈哈哈!     (唱)看来为人莫作媒,        丈母娘要来夺酒杯。        转身唤一声王太守,        你且去当面说明白。
王十朋: 见过钱夫人。
钱夫人: 老身还礼。王太守!    (唱)恕我冒昧来相问,太守本是何方人?
王十朋:(唱)瓯江之滨立家业,下官原是温州人。
钱夫人: 温州人,温州人!
芸 香:(见钱夫人向己示意,忙向外高喊)哦,原来太守是温州人哪。    
【一盏花灯飞出。
钱夫人:(唱)饶州曾有王佥判,其人其事可知闻?
王十朋:(唱)同乡同姓又同榜,王年兄不幸死于病。
钱夫人: 哦,原来如此。    (唱)太守少年好前程,为何至今犹独身?
王十朋:(唱)可叹贤妻遭不测,滚滚江涛葬她身。
芸 香: 嘻嘻,原来少夫人是投江而死的。
王十朋:(不解)你―― 
芸 香:(又喊)喂,少夫人是投江而死的。    
【又一盏花灯飞出。
钱夫人:(唱)少年夫妻应恩爱,她因何变故投江心?
王十朋:(唱)孙汝权逞奸改书信,呈报上司已严惩。
钱夫人: 对,对,孙汝权,是孙汝权。那么王太守,当初你与少夫人成婚,以何物为聘呢?
王十朋:(唱)非是金,非是银,     这聘物嘛―― 众 人  是什么?
王十朋:(接唱)一枚荆钗结同心。众 人  荆钗,是荆钗,是荆钗!
芸 香:(大叫)小姐,是荆钗为聘的,你快出来呀。    
【内声:“有请小姐!”四丫环迅速将满堂灯火点亮。瓯江之上也灯火通明。
钱玉莲:    手执荆钗急上,王十朋迎上前,两人呆立相视。    
【幕后合唱:荆钗作证,荆钗作证!若梦若醒,似幻似真。荆钗作证,荆钗作证。别时正青春,归见白发生。漫道人生跋涉苦,天道终酬信。    
【夫妻抱头,喜泪频频。冬梅引王母上,婆媳重见。    
【王十朋为钱玉莲插荆钗,抚其眼角细纹;钱玉莲也轻拂王十朋鬓上白发。两人都感慨万千,阵阵心酸。渐渐地,钱玉莲似乎疲惫已极,软软地偎依在王十朋怀中……     
【众人好像怕惊扰了他们,渐渐隐去。    
【王十朋深情的画外音:“我若做了负心郎,就让大火烧了我,就让江水淹了我,就让雷电劈了我……”     
【舞台框渐渐变成序幕里演出南戏时的舞台。    
【幕渐闭。                        ―――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