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　碑　记 人　物 周水平　章梦芷　宋静波 杨先生　吴以尚　章秉成 周　母　王阿龙　朱　萍 林　芳 农民自卫军，章部卫侍及士兵、吴以尚的侦缉队员。 一 合　唱　张灯结彩章公馆，订婚大喜笑声欢。叱咤风云章司令，因何失笑眉不展。 章秉成　朱萍，朱萍！ 朱　萍　司令! 章秉成　小姐呢? 朱　萍　还在楼上。 章秉成　客人都快到齐了，快请小姐下来！唉！女儿她，当年留学在日本，周水平，志同道合许俦鸾。学成归国正战乱，各分南北音信断。多次派人细打探，几番都是噩耗传。吴以尚，大学毕业家富实，县党部里握大权。章家权势吴家财，世间难逢好姻缘。眼看女儿已三十，我只得，强主许得此姻缘。女儿她，订婚大喜不下楼，口口声声心不愿。平时一声天地震，今日里，女儿面前团团转。 卫　侍　报告司令，新姑爷到。 章秉成　快请。 吴以尚　岳父…… 章秉成　以尚，坐、坐…… 吴以尚　梦芷呢? 章秉成　喔，她还没有下楼。 吴以尚　岳父，你看这婚纱、首饰怎样? 章秉成　唔，好，好。来呀，给小姐送上楼去，叫她快点下来。以尚，坐、坐。 吴以尚　岳父把小姐下嫁以尚，以尚没齿不忘。有岳父做后盾，一定能把江阴县党部纳上孙传芳总司令联络国民党、反对赤化之轨道。 章秉成　好好好，今后的江阴就是你我翁婿的天下，决不让共产党插足一步！ 吴以尚　岳父，小婿还有一件礼物。 章秉成　还有礼物? 王阿龙　大哥，今天我表弟给你老丈人送的这份见面礼不轻啊！ 章秉成　喔? 王阿龙　把宋静波押上来！ 章秉成　你就是农民自卫军大名鼎鼎的女共党宋静波，今天我们总算见面啦！ 宋静波　哼！ 章秉成　听说你还是个大学生? 宋静波　不错，听说你当过土匪。 章秉成　可今天我是孙总司令驻江阴司令，统辖澄、锡、虞…… 宋静波　哈哈哈…… 章秉成　你笑什么? 宋静波　我笑你们！自从那，袁世凯侵吞辛亥果，你们是，军阀割据酿内祸。土匪变司令，豺狼当道卧。内勾豪绅保封建，外结列强卖山河。血腥扑杀革命党，遍地战乱燃烽火。可怜五族共和史，昙花一现曾几何。同胞更比黄连苦，积恶如山天也怒。共产党，打倒军阀和列强，为的是，拯救百姓于水火。 章秉成　好一个赤党，怪不得孙总司令三申五令，可以联络国民党，决不容共产党。拉下去，砍了！ 士　兵　是! 卫　侍　报——报告司令，国民党省党部特派员周水平先生到！ 吴以尚　周水平?他怎么还活着? 章秉成　什么? 吴以尚　岳父，都说周水平早已死了，今天突然而来，岳父千万当心。 章秉成　先给我押下去。 章秉成　请! 周水平　五旗共和万民欢，几番风雨天地暗。烟波江上一扁舟，风不断来浪不断。 吴以尚　啊，水平兄，多年不见，多年不见！ 周水平　以尚兄，多年不见，你好吗? 吴以尚　好好好。 章秉成　周先生，这多年，年年打听你的下落，都无音信，今天怎么突然而来…… 周水平　今天章司令挂灯结彩，水平一为叩拜，二来贺喜。 章秉成　不敢，请坐。周先生此来有何贵干? 周水平　章司令果然快人快语。司令，以尚兄，不久前，我国民党召开了第一次代表大会，孙中山总理会上谆谆告诫全党!辛亥成功国未宁，军阀混战乱纷纷。南粤高举北伐旗，水平受谴先北行。改组县党部，除恶集精英。联合共产党，组织先遣军。为叫那，中华大地成一统，唤起民众迎接革命北伐军。 章秉成　什么?联合共产党? 周水平　这是孙中山总理亲自决策的。 章秉成　我又不是你们国民党的人，我只听孙传芳总司令的。 周水平　孙传芳总司令一再表示愿意联络我党，联合共产党既是我党主张，我想，孙总司令也会考虑的。更何况，章司令身为家乡父母官，部下又大多是江阴本乡本土的，保家乡平安是章司令一贯宗旨，总不希望家乡重酿战祸吧! 章秉成　这…… 王阿龙　不，大哥，我们同共产党不共戴天啊…… 周水平　这位是…… 吴以尚　喔，他乃章司令的救命恩人、结拜兄弟、特务连长王阿龙。 周水平　久仰大名。 吴以尚　水平兄，孙中山总理主张联合共产党真是英明之极，我举双手拥护，拥护…… 王阿龙　你…… 吴以尚　 周水平　既然如此通情达理，就请章司令立即释放宋静波。 章秉成 王阿龙　什么? 吴以尚　岳父、表兄，既然总理主张联共，我们理当遵嘱执行！ 章秉成　你…… 吴以尚　哎，岳父，一旦广东知道照会孙总司令，怪罪下来，岂不吃不掉兜着走呀? 章秉成　这……那，好吧，放了。 王阿龙　不，不能放！ 章秉成　你懂什么！来呀，放了宋静波！ 王阿龙　哼！ 吴以尚　表兄，表兄……… 章秉成　以尚，随他去，你们坐。 宋静波　水平！ 周水平　静波！ 宋静波　你总算回来了！ 周水平　你受惊啦！ 宋静波　没有什么，见到你妈妈没有? 周水平　正是妈妈告诉我你被捕消息的。 朱　萍　报告司令，小姐下楼来啦！ 吴以尚　梦芷！ 章梦芷　水——平！ 周水平　梦芷。 吴以尚　杨先生是我们的启蒙老师，一代名士，德高望重，如今是梦芷的家庭教师，章司令的座上客。 杨先生　一介布衣，不敢不敢！ 章梦芷　杨先生，请坐，大家坐。 章秉成　对对对，大家坐。 章梦芷　爸爸，你们不是说水平早已不在人世了吗?朱萍，完璧归赵！ 朱　萍　吴先生！ 吴以尚　梦芷，你这……… 章梦芷　啊，静波?！ 宋静波　梦芷！ 章梦芷　静波，你怎么这副样子?爸爸，是你把她抓来的? 章秉成　这不是放了吗? 章梦芷　你可知她和我、水平都是留学日本的同窗知己?你们竟敢这样对待她?滚，给我滚！ 章秉成　梦儿你…… 杨先生　章司令，梦芷他们久别重逢…… 章秉成　啊，对对，以尚，杨先生，我们里面谈。 朱　萍　宋小姐，我陪你到小姐房里去洗洗，换换衣服…… 章梦芷　水平。 周水平　梦芷。 章梦芷 周水平　红豆相逢泪盈盈，几多年，望断青山望浮云。红豆寄尽相思苦，到如今，方始还我红豆情。 章梦芷　难忘那，当年不约同东渡，轮船遇逢天地情。 周水平　难忘那，横滨月下立誓约，同盟会里两志明。 章梦芷　你妈妈，隔洋寄来双红豆，同荚一对结同心。 两人合　为中华，跃马共挽鲁阳戈，为共和，横刀同心倡文明。 周水平　谁知学成归故国，受命南北各登程。 章梦芷　为了争取我父亲，奉命只身回江阴。 周水平　我留南粤筹北伐，奔走不停断音讯。 章梦芷　寄尽相思千张纸，只有去函无回信。 周水平　万里关山万里愁，我和你，一样愁思一样情。 两人合　今天有幸重相聚，苍天未负一片心。 章梦芷　水平，这次来江阴，准备耽多少时间? 周水平　不走啦。 章梦芷　真的? 周水平　真的。 章梦芷　太好了，太好了！哎，你回江阴，一定有什么使命吧！ 周水平　执行党部决议，改组县党部、联合共产党、争取你父亲章司令，聚集力量，组建北伐先遣军，迎接北伐。 章梦芷　好啊！江阴县党部怎样改组? 周水平　省党部意见，让静波参加县党部工作。 章梦芷　那吴以尚呢? 周水平　此人究竟怎样? 章梦芷　还不错啊。不过，静波是共产党…… 周水平　可以以共产党身份加入我党。 章梦芷　一个党内怎能有两个主义? 周水平　打倒列强，打倒军阀是一致的。 章梦芷　意见难免分歧，到时候谁听谁的? 周水平　谁对，听谁的。 章梦芷　我党的党部进来一个友党，我不同意。 周水平　梦芷…… 朱　萍　小姐，周家老太太到。 章梦芷　啊,快请! 周水平 周　母　水平、梦儿! 章梦芷　妈妈，你怎么会来的? 周水平 周　母　我是来找你爸爸要人的? 章梦芷　爸爸，水平妈妈找你来啦！ 章秉成　 周　母　啊,你? 章秉成　你? 两　人　不是冤家不聚首， 周　母　怒火烧霎时胸口，冷汗冒 周　母　好个章阿七！ 周水平　章阿七? 周　母　章阿七，你竟敢抓我静波。告诉你，她是我们那里农民自卫军首领，是我干女儿，你放是不放? 章秉成　我、我已经放啦。 宋静波　周妈妈！ 周　母　孩子，他们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 周水平　妈妈，你跟章司令认识? 周　母　哼，岂止认识。走，你跟我回去！ 章梦芷　妈妈…… 周　母　你不要叫我妈妈，周家娶不起你这个媳妇！ 章梦芷　妈妈，这是为什么呀? 周水平　妈妈…… 周　母　告诉你，天下女子，不管哪一个，你都可以爱，都可以娶，就是不准娶他的女儿！ 周水平　妈妈。 宋静波　周妈妈。 周　母　走！ 章梦芷　爸爸，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章秉成　我,我,我不、知、道! 章梦芷　爸爸！ 吴以尚　梦芷！天下男子多得很，你何必…… 章梦芷　不，哪一个我都不要，我就要周水平 吴以尚　周、水、平！ 二 吴以尚　拍断栏杆愁万端，难诉一腔恨和怨。周水平，单枪匹马回江阴，乱我阵脚夺姻缘。苦心经营十几年，岂容他，祸水淹我没顶船。从来无毒不丈夫，含仇忍愤转手腕。 幕　内　千枝连理枝不朽，百代历劫叶犹稠。红豆树坞豪杰地，为什么，灵根引来万般愁? 周水平　月如钩，挂满愁，十年情爱相思瘦。盼只盼，春雨桃花一夜放，想不到，天河隔我九重洲。好端端婚姻要拆散，妈妈他，千求百问不启口。章、周两家何纠葛，一团乱麻缠心头。 宋静波　八月寒蟾如明镜，秋光上下碧空清。明镜照彻周水平，清空犹如他的心。自从他回江阴来，动员民众倍艰辛。枪口底下把我救，处处保护自卫军。乱世方知人曲直，患难始见心纯净。两党合作心坦坦，不愧总理好学生。 宋静波　水平！ 周水平　静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宋静波　水平，星光报上你的《无产阶级万岁》文章一登，自卫军个个称好。 周水平　侦缉队一直在盯着你，你不该一个人来。 宋静波　家常便饭了，倒是你，要多加小心。 林　芳　宋大姐，周先生…… 宋静波　这是做什么? 林　芳　说! 侦缉队某报、报告长官，吴、吴家大少爷叫、叫我暗中保、保护周先生的。 宋静波　到底是保护，还是跟踪? 林　芳　说! 侦缉队某是、是跟踪、跟踪。 宋静波　押下去！ 周水平　等等。你不就是十二岁就进吴家的那个小长工吗? 侦缉队某是是，周先生还记得我?周先生，饶了我吧！ 周水平　起来，起来，只要你不跟人家做坏事。 侦缉队某周先生，我可从来没有、没有…… 周水平　静波，我看还是放他回去吧！ 宋静波　好，林芳，放他回去。 侦缉队某多谢宋小姐，多谢周先生！ 周水平　哎，回去问你，你怎么说? 侦缉队某我就说，周先生、宋小姐在开佃农大会，改租改息，扩大自卫军，人山人海…… 宋静波　嚯，看不出你，还真有一手呢。 侦缉队某我还说，那自卫军不得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轻机枪、重机枪…… 周水平　哎，不许吹牛，只说戒备森严就行啦！ 侦缉队某是，是是。 林　芳　走吧，走吧，像个卖狗皮膏药的。 周水平　静波，不简单，你们真不简单！ 宋静波　什么简单不简单? 周水平　原来你早有准备啦? 宋静波　自卫军暗中一直在保护着你，就是你这书呆子，一点不知道。 周水平　静波，你们真了不起！看江南，劣绅军阀勾结紧，反对赤化欲倒行。你们忍让免摩擦，让出城市进农村。党国无兵常受挫，总理正欲建党军。想不到，你们领导自卫军，拔地举枪振民心。国民党，总理主张当耳边风，你们却一步一脚印。泣血丹心共产党，周水平，何日也作镰刀斧下人? 宋静波　水平，你会的，一定会的。 周水平　静波，我想明天就回城里去。 宋静波　这里不好吗?自卫军需要你。 周水平　这里有你就足够了，我应该进城去。 宋静波　莫不是，两离的红豆才聚首，难舍得，紫燕喃喃两厢守? 周水平　章秉成，势力遍及澄锡虞，吴以尚，千方百计下饵钩。一旦被他们拉过去，北伐江南功难奏。 宋静波　北伐岂能靠走狗? 周水平　看他天良未丧尽，更有梦芷紧看守。 宋静波　父女总是筋连骨， 周水平　同志应伸友谊手。 宋静波　面对岳父未婚妻，切莫要，藕断丝连，感情用事铸大漏。 章梦芷　好个宋静波，你，你……今天算把你看透，转弯摸角暗挑逗。醉翁之意不在酒，夺我情爱不知羞。 宋静波　梦芷，你…… 章梦芷　你有什么可说的? 周水平　梦芷…… 章梦芷　你别管！ 林　芳　静波姐，江阴有人来，叫你马上去。 宋静波　好吧，梦芷，我们回头再说吧。 章梦芷　哼！ 周水平　梦芷！十年来，水平何曾情他移?为什么，知己姐妹先筑沟?我指望，同舟共济赴胜利，想不到，一湾死水不载舟。 章梦芷　不，不不，水平，我是怕失去你呀！ 周水平　梦芷，我何尝不是呀！ 章梦芷　水平呀！豆一双，人一双，红豆双双，人亦双双，为何烟雨隔九州? 周水平　豆似心，是心房，红豆似心，心如红豆，再不离恨断三秋。 章梦芷　水——平！ 周水平　梦——芷！ 周　母　水平，你，你不能呀！ 周水平　不，妈妈，我是非梦芷不娶！ 章梦芷　我也非水平不嫁！ 周　母　不，不——，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就是这件事不能呀! 周水平　妈妈，到底为什么呀? 周　母　你，你不要问我！ 周水平　妈妈，你不该这样，不该这样，我求求你啦！ 章梦芷 周　母　你们再这样，我，我就撞死在这红豆树下！ 周水平　妈，这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呀? 周　母　这…… 周水平　妈妈，你我母子相依为命几十年，你还有什么不能对你儿子讲的呀? 周　母　平儿，妈妈是不想让你伤心呀！ 周水平　妈妈，再伤心的事，也该让我知道呀！ 周　母　你们哪里知道哪！三十年前，我是秦家女儿爱文才，多少高门不肯攀。小镇浪子章阿七，少年丧妻几托媒。爸爸作主适周家，一月之内把堂拜。不到一年正怀你，章阿七，一怒离家不复返。闯荡江湖无他路，投靠军阀升了位。借势突然回乡来，竟把我丈夫来杀害。强欲成亲把我抢，哪管我怀十月胎。我买通看守半夜逃，临盆生你在荒滩。从此后，母子双双沿门求乞一年整，衣衫褴褛把家还。章阿七他、他、他……丧尽天良作尽孽，此门亲事怎能攀? 周水平　老天呀，为什么偏向人间种仇恨? 章梦芷 周水平　妈——妈， 章梦芷　欲爱不能，欲喊无声，浪里小船何处系绳缆? 周水平　梦芷、梦芷！ 周　母　站住！你要再去找他，就不要认我娘！ 三 章秉成　朱萍！小姐呢? 朱　萍　不，不知道呀！ 章秉成　什么?小姐一夜没有回来，你不知道? 朱　萍　我们一直找到现在，就是没有找到呀！ 章秉成　梦儿，你一夜不回来，跑到哪里去啦? 章梦芷　爸爸，我问你，是不是你当年杀了水平的爸爸? 章秉成　这…… 章梦芷　是不是你还绑架了水平的妈妈? 章秉成　你，你怎么知道的? 章梦芷　我跟水平相爱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章秉成　我，我又不知道周水平就是周家的儿子。 章梦芷　你可知道，你害苦了周家，害苦了水平，也害苦了我呀!你不该，乱世江湖胡作为，枉杀无辜结世仇。怨冤相报在今朝，女儿为你受耻羞。可怜我，十年相思十年爱，到头来，端了一杯苦涩酒。凄凉世界生个凄凉女，好端端姻缘毁你手！ 章秉成　梦儿、梦儿。 吴以尚　岳父、岳父。 章秉成　什么事? 吴以尚　周水平的文章登在共产党的《星光报》上。 章秉成　《无产阶级万岁》…… 吴以尚　岳父，这不是联共，而是亲共、投共了！ 章秉成　好啦好啦，就你花样多，什么亲共、投共，老子我头痛! 吴以尚　哎岳父……嘿嘿嘿…… 章梦芷　春风寒，春雨稠，一夜风雨未肯收。窗外芭蕉墙外竹，伴人哽咽和泪流。笑问鸳鸯两字怎书写?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风雨无止休，叫我怎样能消受?红豆树，薄命碑，世间何处把身投?也罢!水平呀，一代红颜为君去。千年遗恨埋九州。待到清明杜鹃啼月钩，只盼你，断肠墓穴土一抔。 杨先生　梦芷，你是聪明人，怎么这样糊涂呀?你应当克制自己。 章梦芷　先生，我不能！我不能呀！ 杨先生　梦芷！水平妈妈心慈惠，几十年今方吐苦水。你爸爸半世江湖有劣迹，晚年常自暗追悔。水平他，十年云泥情更稠，不是那，朝三暮四轻佻辈。你不该，只见森林不见木，自寻苦恼枉流泪。 章梦芷　可是，爸爸他、他结下的两家之仇，何时能解呀? 杨先生　你要相信水平，能解的，一定会解的。 章梦芷　不，不会解的，永远不会解的！朱萍，朱萍! 朱　萍　小姐! 章梦芷　拿酒来！ 朱　萍　小姐你…… 章梦芷　不要你管，拿酒来！ 朱　萍　杨先生这…… 吴以尚　梦芷，酒来啦，我来陪你喝两杯。 章梦芷　你?好！陪我一起喝。 吴以尚　不过，少喝一点。 章梦芷　杨先生，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去吧。 杨先生　梦芷，你要善自珍重啊！ 吴以尚　梦芷！莫烦恼，休伤怀，临窗置酒举玉杯。梦芷本是豁达女，且借春风纾忧烦。 章梦芷　谁叫风流演人间，造一场烦恼送人来。 吴以尚　何必多情太认真，世事从来如梦寐。 章梦芷　情深只怕短姻缘，偏是咫尺隔山岱。 吴以尚　姻缘本是天地合，怕是月老作新媒。 章梦芷　作新媒?为谁?为你?哈哈哈…… 吴以尚　梦芷，依我看，你跟周水平的姻缘根本不可能了。据我所知，周母一心想要周水平同宋静波成婚，最近他们俩人正打得火热…… 章梦芷　啊！?为什么? 吴以尚　你再看看周水平这篇文章，这可是宋静波他们专门宣传赤化的报纸啊！你想想！一山难容两只虎，龙马岂能系一栏?两个主义怎相融?你们是，从头本是错相爱。更何况，三人同窗又知己，宋静波不是泥木胎，共产共妻共产党，为何不能共一爱? 章梦芷　好个宋静波！梦芷不受肮脏气——定要把账讨回来！ 吴以尚　章司令，章司令！ 章秉成　以尚，什么事? 吴以尚　章司令，梦芷找宋静波算账去啦！ 章秉成　什么?我要你来劝劝她，怎么让她跑了呢?有人跟去没有? 吴以尚　就朱萍一个人。宋静波的农民自卫军，决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只怕凶多吉少呀！ 章秉成　什么?阿龙！ 王阿龙　大哥，什么事? 章秉成　你马上带特务连去保护梦芷。 王阿龙　好！大哥放心，谁敢动梦芷一根毫毛，老子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章秉成　慢，自卫军不开枪，你们也不准开枪！ 王阿龙　这…… 章秉成　快去！ 王阿龙　是。 章秉成　 吴以尚　喂，马上给我接民团…… 四 宋静波　什么事? 自卫军甲吴以尚的老子亲自带民团从东打过来啦！ 宋静波　什么? 自卫军乙静波姐，静波姐！ 宋静波　什么事? 自卫军乙王阿龙带领特务连从西边打过来啦！ 宋静波　什么?他们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夹击而来，分明今晚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你们那里怎样? 自卫军甲没有问题。乙 宋静波　好，告诉同志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给我狠狠的打！ 甲 自卫军　是 乙 幕　内　“打倒军阀，处决王阿龙！” 宋静波　昨夜里，晓星未落天未亮，突然间，一阵枪声惊梦乡。西边来了特务连，东边民团枪又响。自卫军同仇敌忾来应战，仓促上阵受重创。我智捉独眼王阿龙，逼退敌兵撤战场。就地处决平民愤，且慰先烈在泉壤。待等水平沪上归，再找章秉成讨还血账。 自卫军某报告，时辰已到。 宋静波　好，走！ 自卫军某是。 章秉成　宋小姐，枪下留人。 宋静波　章秉成，来得正好。来呀，给我绑了，一起正法。 章秉成　慢，宋小姐杀我何来? 宋静波　我问你，自卫军一没抓你们人，二没进城扰你们，可你却勾结吴以尚，半夜夹击，重创我自卫军，你说该杀不该杀? 章秉成　冤枉，天大的冤枉！昨天听说梦芷要来找你算什么账…… 宋静波　找我算账?怎么不见她来? 章秉成　怎么，她没有来?我怕路上有闪失，叫特务连保护她的，谁知你们开起火来啦！ 宋静波　是你们先开了火，还派来了吴以尚的民团。 章秉成　什么?我确确实实天亮以后才知道你们要杀阿龙，便策马赶来。宋小姐，请你相信我，回去一定查个明白，严加处置。 宋静波　情况明摆着，还查什么? 章秉成　这……宋小姐，王阿龙过去为救我性命，落下伤残，故而我们成了结拜兄弟，就请宋小姐卖我一次面子，让我保了他吧。 宋静波　什么?你们之间的肮脏勾当，关我何事? 章秉成　那就请看在水平、梦芷面上，饶他一次吧。 宋静波　不行。 章秉成　我以身价性命担保。 宋静波　别忘了，你也在打倒之列。 章秉成　既然这样，你就把我也枪毙了吧！ 宋静波　那好，加快革命步伐。来呀，押下去。 自卫军某报告，章小姐来啦。 宋静波　她也来了?今天可真热闹。 章梦芷　宋静波，我爸爸呢? 宋静波　梦芷，你来得正好。 章梦芷　少噜哧，我要你马上放人。 宋静波　你爸爸可以领回去。 章梦芷　不，两个人都要。 宋静波　王阿龙一贯勾结孙传芳反对我党，杀人成性，积恶如山、罪不可饶。你来给他收尸可以，要人不行。 章梦芷　他有罪，有我党处置，不用你们插手。 宋静波　你们?你们谁来处置?你?还是吴以尚?既然联合，你们可以处置，为什么我们就处置不得? 章梦芷　今天放得放，不放也得放。 宋静波　先不谈放不放，你不是要来跟我算账吗?那我也有笔账要跟你算算呢。 章梦芷　讲！ 宋静波　昨天你明明来找我的，为什么不见你的人影? 章梦芷　我和朱萍正要进村，突然听见枪声，我要前去查明情况，因为天黑，朱萍怕我闪失，硬拉我回去的。 宋静波　胡说，明明你带了特务连和民团，东西夹击而来，枪一打响，你就溜之大吉，今天居然又换一副面孔，前来要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梦芷　宋静波，你血口喷人！ 宋静波　怎么，想动手?除非你今天从我身上踩过去！ 章梦芷　给我散开！ 宋静波　散开！ 周水平　怎么，嫌敌人打得我们不够，还要自己打自己?！ 章梦芷　你问她！ 宋静波　问你自己！ 周水平　好吧。杨先生，请你告诉他们是什么原因? 杨先生　梦芷。昨天你，醉中积怒怒烧肠，泄私愤，前脚出城来算账。章司令先派特务连，有人又把民团电话打。你们枪声乒乓响，他在窗前赏月光。梦芷呀，只怪你一时太冲动，不辩是非上了当。 章梦芷　先生，你说明白点好不好? 周水平　还不明白吗?你们动刀动枪，唯恐天下不乱，人家可是稳坐钓鱼船啊。 宋静波　这…… 章梦芷　谁? 周水平　你早晚会知道的。我看先把他们放了。 宋静波　什么? 周水平　人家设陷井，我们为什么不下暗钩呢? 宋静波　这……好吧。把两人都带出来。 周水平　不用了。杨先生，请你陪他们两人回去。 章梦芷　我也去。 周水平　梦芷，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呢。 章梦芷　什么事? 周水平　如今，北伐军即将兴师北上，省党部和中共省委要求我们迅速把自卫军武装和章司令部队合为一起，尽快控制江南局势，迎接北伐！ 宋静波　什么?自卫军武装决不能跟军阀部队合在一起。 章梦芷　我宁愿亲自率领部队倒戈，决不能接受共产党领导。 周水平　不，是接受两党统一领导。 章梦芷　可以，但是上级要派代表两党的人来。 周水平　好吧。。 宋静波　“特任周水平同志为江阴县党部改组委员会主任兼中共江阴支部书记，全面负责两党联合，迎接北伐……” 章梦芷　什么?你加入了共产党? 宋静波　水平，欢迎你！ 章梦芷　那还要不要三民主义? 周水平　正是为了更好推行三民主义。梦芷，静波来！ 周水平　此行上海，亲眼看到两党同志，亲密如兄弟。毛润之先生一夜促膝交谈，高瞻远瞩，感人肺腑，真是君子一日谈，胜读十年书啊！共产党，以天下为己任，对三民主义尤为深刻透彻。怪不得孙总理指出，国民党正在堕落中死亡，要救活它，需要新鲜血液，因此他主张：国民党员可以加入共产党，共产党员也可以加入国民党。毛润之先生提出，共产党员必须全心帮助孙总理完成北伐，建立共和，这次要我们自卫军和章司令部队尽快联合起来，建立北伐先遣军，就是毛润之先生的意见。梦芷、静波，只有两党紧密联合，中国革命才真有希望啊! 章梦芷　…………… 宋静波 周水平　梦芷，静波，上海两党，要我向你们转达一句话。 章梦芷　什么话? 宋静波 周水平　江南的希望在江阴，江阴的希望在你们身上！ 章梦芷　这…… 宋静波 林　芳　你们看！这是上海送给我们的，要我们尽快实行两党联合，马上建立北伐先遣军！ 周水平　深深吻，泪沾旗，中华儿女血染旗。一身重任赴国难，劈开江南新天地。 周水平　梦芷、静波，你们看！千年红豆两连理，风霜摧残兵火匪。全凭着，枝叶靠树，树靠根，树林根深靠扎根泥。方能够，几死还生更壮秀，粒豆如血倍娇丽。看红豆，总理教诲深深记，思中华，民族利益是大义。炎黄子孙是一家，休论兵争与党议。四万万同胞同根生，洋洋华夏是扎根泥。等待那，双枝并茂秀中华，一代人，问心无愧对天地。 宋静波 章梦芷　红豆树，横空翠，映衬战旗，似见那，卷烟硝，猎猎披靡。水平他，上海归，倍增豪气，坦荡荡，胸怀里，装个天地。心无私，语铿锵，声声大义，不由我，脸儿热，欲言无语。 朱　萍　周先生、小姐，不好啦！ 周水平　什么事? 章梦芷 朱　萍　章司令得到消息，说孙中山先生在北平病危了！ 　众　　啊? 林　芳　宋大姐，周先生…… 宋静波　什么事? 林　芳　吴以尚把王阿龙叫到家里去啦！ 宋静波　吴以尚又耍什么花样了。 周水平　总理病危，定会有更大的风暴。静波，自卫军一定要加强戒备，以应付一切局面。 宋静波　嗯。 周水平　梦芷，让朱萍暗中监视吴以尚、王阿龙，怎么样? 章梦芷　好。朱萍换上便衣，给我死死盯牢。 朱　萍　是! 周水平　梦芷，你立即回城，密切注意你父亲的动向，随时保持联系！ 章梦芷　好！ 五 周水平　日月惨，天地暝，浩浩中天落巨星。四海苍生哭元戎，三军缟素尽吞声。总理啊，四十年艰辛沥肝胆，为什么，大业未就要离我们。看眼前时事如棋局局惊，北伐路上风雨紧。谁握青史千秋笔?谁挥长剑屠长鲸?匹夫自有兴亡责，继承遗志敢惜身。杀身莫说成仁易，誓捣黄龙，换得维新慰英灵。 　众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周水平　加强戒备，随时准备敌人进攻。 　众　　是! 周水平　朱萍，这是怎么回事? 朱　萍　哼,他呀!吴以尚，王阿龙，那天密谋在家中。我们奉命严监视，他却江西把信送。半路埋伏等他回，今天果然进了笼。 宋静波　啊,又是你……! 侦缉队某周先生，宋小姐，我是端人家碗，受人家管，不敢不从呀！ 周水平　我问你，吴以尚他们派你去江西做什么? 侦缉队某报，报告周先生！那一天，王阿龙悄悄到吴家，表兄弟两人关紧房门到半夜。敲过两点交我信一封，《星光报》一张缝进我里马夹。命我马上送江西，东天未白就出发。到江西，亲手交给孙传芳—— 周水平　孙传芳怎么样? 宋静波　讲！ 侦缉队某他、他、他……密信一封，要我亲手交给吴以尚……如有失误我要丢脑瓜。 周水平　不要讲了，我都明白了，这信，我们留下…… 侦缉队某周先生，千万不要让我回去呀！ 周水平　那好吧，你先留下。 宋静波　带下去。 周水平　啊！他们好狠毒啊！ 章梦芷　水平，不好了！ 周水平　什么事，慢慢说。 章梦芷　昨夜江西来一电，命爸爸，拿你人头限三天。吴以尚半夜进府暗密谋，今日里，爸爸叫我送请柬。一张请柬藏杀机，水平呀，且离江阴免凶险。 宋静波　对，水平，你赶快走吧，先避避再说。 　众　　快走吧。 周水平　不，我不能走。一纸请柬眼前呈，分明是死亡通行证。倘若我离江阴去，章秉成定然动刀兵。两党同志要遭害，自卫军定然处险境?江阴要塞率江南，江南安危系沪宁。江阴一变江南变，北伐江南功难成。 　众　　周先生，那怎么办呢? 周水平　只要两党联合北伐奏凯旋，何俱那，刀斧丛中昂首行！ 章梦芷　不，你去不得。 宋静波 周水平　不，就这样决定了。 宋静波　那我带部队护你进城。 周水平　那不正好给他们制造借口吗? 　众　　你去太危险啦！一定不能去呀！ 周水平　大家放心，这张密令就是我的护身符！ 　众　　密令。 六 吴以尚　孙传芳，素善变观织风云，孙中山，一死岂会不动心?我这里，送去一张报纸信一封，果然是，派人未归急电已经到江阴。命令章秉成，捉拿周水平。两代经营几十年，江阴当属我吴姓。 王阿龙　表弟，你来啦！ 吴以尚　今天定要逼你大哥，拿下周水平，才能叫他这个司令落入你我手掌之中！ 王阿龙　只管放心！ 吴以尚　快去准备。 王阿龙　有数。 吴以尚　嘿嘿嘿，周水平呀周水平，今天定叫你有来无回！ 王阿龙　你们封住大门、四面埋伏。听我信号，定要活捉周水平，不得有误！ 众士兵　是！ 王阿龙　大哥…… 王阿龙　大哥，一切都准备好了，这下，就看你的了！ 章秉成　唉！孙中山一病归了天，江西老子变了脸。要我捉拿周水平，保我升官换军衔。倘若捉了周水平，梦芷、静波要翻脸。倘若我把军令抗，老子人头难保险。 王阿龙　大哥，事到临头你还犹豫什么?倘若违抗了孙传芳总司令的军令，我们几十年的心血都完啦！ 章秉成　这…… 卫　侍　报告，吴先生带侦缉队到！ 章秉成　侦缉队?他带那些饭桶来做什么?不见！ 吴以尚　岳父，怎么连我也不见呀? 章秉成　你带侦缉队来做什么? 吴以尚　岳父今天开杀戒，助你一臂之力呀！ 章秉成　他可是你们国民党的人，你怎么也要他的命? 吴以尚　不，他现在是共产党啦！ 章秉成　什么，他是共产党啦? 王阿龙　大哥，对共产党格杀不论，这是孙总司令的铁规矩，你可不能三心两意呀！ 卫　侍　报——周先生到! 章秉成　好，今天老子就杀给你看看！ 吴以尚　我一定看个一清二楚！ 章秉成　来呀！请！ 周水平　章司令请柬一封，不知有何贵于? 章秉成　拿酒来。 章秉成　周先生，今天章某特敬你三杯。 周水平　喔? 章秉成　第一杯，多谢你多年来对梦儿尽情照料，请！ 章秉成　第二杯，感谢你不记杀父之仇，大度为怀，还救我一命,请! 章秉成　这第三杯么…… 周水平　送我上路? 章秉成　你自己知道啦? 周水平　哈哈哈…… 章秉成　你笑什么?来呀，…… 王阿龙　来呀，给我绑了！ 章梦芷　 章秉成　梦儿，这是爸爸的公事，不准胡闹！ 章梦芷　公事?你用大红请帖叫我把他请来，果然是场骗局。三十年来你骗了我，今天又骗水平，到底想做什么?别怪我亲爹老子也不认啦！ 章秉成　梦芷，我是不得已呀！你们看看这个！ 章梦芷　水平，就是那份电报！ 周水平　那司令今天打算怎么发落我呀? 章秉成　这……好吧！你和梦芷，马上走，我放乱枪，假称你被梦芷劫走了，我认倒霉啦！ 周水平　假如不这样呢? 章秉成　你不要逼我！ 周水平　我今天就是来逼你的！ 章秉成　你……老子闯荡江湖几十年，要你个人头还不容易吗? 周水平　哼，只怕我的人头还没落地，你的人头倒先给别人割下来了！ 章秉成　你说什么? 周水平　你接到一个电报，我却截获一份密令。 章秉成　啊?孙传芳竟然密令吴以尚拿我到江西问斩，孙传芳呀孙传芳，你借我之手先杀周水平，再叫别人来杀我，分明是吴以尚告了我的黑状，来呀！给我把吴以尚押上来！ 王阿龙　是！大哥，吴以尚不见了。 章秉成　这个混蛋！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王八羔子抓回来！ 王阿龙　是，走！ 周水平　司令，眼下作何打算? 章秉成　你，你们要我怎样? 周水平　章司令，孙总理尸骨未寒，孙传芳一反前约，反扑革命，现在，你只有两条路：一条跟着他，不被他杀掉，也要被国民革命所打倒、消灭。另一条就是倒戈反击，立即跟自卫军合编为北伐先遣军，仍旧由你任司令，为国民革命建功立业，这是委状任。 章秉成　这个…… 周水平　章司令！莫以为，总理逝世乾坤乱，错估时局把人生误。好国父，生前早把坦途铺，两党联合挥干戈。排山倒海北伐军，不用多久逼太湖。军阀列强要打倒，中华大地要洗污。清算党棍惩国贼，四万万同胞齐唤呼。天意难违人心向，你不能，一错再错不醒悟！ 章秉成　这…… 周水平　我当讲的话已经讲尽，何去何从，由司令抉择！ 章梦芷　爸爸！ 章秉成　这……想当年，相思不成闯江湖，几十年，弱肉强食生死中。好容易，久戎人老衣锦归，盼只盼，安抚乡土好善终。想不到，一世江湖受人欺，当个司令到头还是被捉弄。官场本是污水潭，富贵功名成何用?倒不如，纸窗竹屋伴山泉，坐睡蒲团听松风。 章梦芷　不，爸爸，你不能丢下队伍不管，不能丢下我呀！ 章秉成　爸爸此心已定，你不用劝了！ 章梦芷　不,不——,爸——爸! 周　母　章秉成，章秉成，你，你，你……杀我丈夫，又抢我人，害得我荒滩分娩，沿门求乞，现在又要抓我儿子！水平是我的遗腹子、独根苗，你还不放过他，我周家跟你有何仇、有何债?你，你还我平儿，还我平儿…… 章秉成　周老太太，我没有抓你儿子，水平已经走了！ 周　母　走了? 章梦芷　周妈妈，水平确实走了。 周　母　你，你强盗发善心啦? 章秉成　周老太太，你听我说！章秉成，欠你周家债重重，几十年，害你苦难忍悲痛。几多年，扪心自问悔不迭，夜夜惊醒三更梦。此罪此孽难赎还，唯有那，青灯黄卷求神功。替你丈夫度亡灵，替你周家消灾凶。要不然，为报周家深深仇，打我一枪两个洞！ 周　母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老实告诉你，要不是水平劝说，早就要你偿命啦！ 章秉成　章秉成给你瞌头啦！ 章梦芷　爸——爸！ 章秉成　周老太太，我此生别无他愿，只有一事相求。 周　母　讲! 章秉成　我的罪孽，由我自己来赎，不要带累了小辈，求你允了梦儿和水平的婚事吧！ 周　母　这…… 章秉成　今天，我把女儿交托给你，请你多多照应。 章梦芷　爸——爸！ 章梦芷　妈妈！ 周　母　梦儿！ 章梦芷　 周　母　梦——儿! 七 两　人　乌云密，风雨急，恶浪卷席，乾坤转，天地变，杀相腾逼。同志身，大业事，危在旦夕，解危机，救同志，火燎心急。 两　人　水平,水平! 周水平　杨先生，静波…… 杨先生　水平，先听我说！章秉成，看破红尘入空门，王阿龙立把军权接。反动成性面目露，正把部队在调集。听说先灭自卫军，再把江西投军帖。 周水平　啊?! 宋静波　吴以尚，四处派出侦缉队，正欲把你来捕缉。水平呀，你当隐蔽作转移，免遭不测且藏匿。 周水平　这……杀气盘空风云急，黑雾迷漫天如铁。从容应变巧周旋，岂容顽敌乱半壁? 杨先生　水平，上海决定，你要马上撤离江阴。 周水平　不，危急关头，我岂能撒手而走！ 宋静波　水平…… 周水平　不要争了，静波，你马上动员自卫军，严阵以待。杨先生，你马上联络四乡八村民众、村民、众百姓和澄锡虞三县自卫军主力，支援静波，我去拦住王阿龙，为你们争取时间。 杨先生　他们正要抓你，你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宋静波　对，我不同意你这样做。 周水平　不要紧，我会见机行事的。 杨先生　那太危险了。 宋静波 周水平　情况紧急，不要争了，自卫军是先遣军的命根子，宁愿我身遭不测，决不能有半点损失！ 杨先生 宋静波 这…… 周水平　就这样决定了，分头行动吧！ 杨先生　水平! 宋静波 扛着土炮上。两军列阵，剑拔弩张。 宋静波 王阿龙　刀出鞘，弹上膛， 荷枪实弹摆战场。 展旗鸣号鬼神惊， 布下层层天罗网。 宋静波　只因狂徒行孽邪， 王阿龙　自卫军不灭我肠阻梗！ 宋静波　吴以尚公开反叛施毒计， 王阿龙　一番心思施巧计，章秉成当和尚。逼得大哥当和尚。王阿龙今天灭了自卫军，明天江西去领赏。 宋静波　北伐在望曙光露，岂容家园再沦亡！ 王阿龙　来呀， 宋静波　来呀！土炮排在那边岗后面！林芳，告诉同志们，我们决不先打第一枪！ 林　芳　知道！只要王阿龙枪声一响，管叫他去见阎王。 王阿龙　看见没有?这机枪一响，叫你们马上着地躺。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过来投降，我王阿龙给你个参谋长当当；要么解散自卫军，可以让你当教书先生，怎么样? 宋静波　王阿龙，你听着！你吃喝嫖赌性放荡，投靠军阀孙传芳。再拉你大哥上贼船，千方百计想把司令当。革命是你眼中钉，又想消灭共产党。须知善恶终要报，岂容叛贼再猖狂。文明开发是潮流，自由钟响东方亮。共和旗飘十三州，四万万民众卷巨浪。北伐给你们敲丧钟，共产党，要为你们掘墓塘！ 王阿龙　你也有两条路：要么投降革命，要么被革命消灭！ 王阿龙　大胆宋静波，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好！弟兄们，消灭自卫军，老子重重有赏，给我打！ 周水平　不准打！ 王阿龙　你！好个周水平！吴以尚没有抓住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啦！ 周水平　你们抓也好，捕也好，就是不准打自卫军！ 王阿龙　自卫军就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自卫军，老子就是要格杀不论！ 周水平　好个王阿龙！你敢动手！ 王阿龙　啊?！你他妈的是死人? 勤务兵　是，快去！ 机枪手　周先生，你饶了我吧！ 周水平　兄弟，我不会为难你的，给。 机枪手　多谢周先生。 王阿龙　架在这里！弟兄们，给我上！ 周水平　弟兄们，自卫军为佃农减租减息，有什么不好?共产党帮助孙中山先生打倒列强，打倒军阀，何罪之有?自卫军是江阴人，共产党是江阴人，你们大都也是江阴人，你们也有父母兄妹，妻儿老小，你们今天打了他们，杀了他们，对得起乡里乡邻吗?你们的父母兄妹，妻儿老小有脸活在世上吗?民众百姓能放过你们吧? 王阿龙　他是宣传赤化，别听他的，给我上！ 周水平　不，弟兄们，他在欺骗你们，是他，勾结吴以尚，告了章司令的黑状，孙传芳一道密令，要杀章司令，章司令才被逼交出军权，入了空门的！ 　众　　啊? 周水平　王阿龙，你敢说不是? 王阿龙　弟兄们，他胡说。 周水平　王阿龙妄想消灭江阴自卫军，再把队伍开拔到江西前线，叫你们去攻打北伐军，叫你们去当炮灰，他好得功领赏，王阿龙，你敢说不是? 王阿龙　是又怎样?告诉你，你今天死定了?自卫军今天灭定了! 周水平　哈哈哈…… 王阿龙　你笑什么? 周水平　弟兄们。闻说江阴起兵变，民众百姓怒胸间。四乡八村纷纷起，锄头钉耙和铁镰。长矛扁担杀猪刀，四面八方围得像铁桶严！ 王阿龙　哈哈哈……老子机枪来横扫，再来多点也朝天。 周水平　更有那，澄锡虞三县大联合，自卫军主力结成铁锁链。紧紧形成包围圈，就在你们身后边，你们倘若敢打响，莫怪我，周水平不肯讲情面。 王阿龙　他在说谎，他在造谣，弟兄们，给我上…… 士兵甲　报——报告司令，不，不不好啦！ 王阿龙　你死了老娘啦?什么事? 士兵甲　东边十个乡的民众百姓几万人、常熟自卫军主力二万人，冲杀过来了！ 王阿龙　什么? 士兵乙　报——报告司令，南面十个乡的民众百姓几万人，无锡自卫军主力二万人，冲杀过来了！ 王阿龙　什么? 士兵丙　报——报告司令，西面十个乡的民众百姓几万人，常州武进自卫军主力二万人，冲杀过来了！ 王阿龙　什么，难道要我跳长江不成? 士兵丁　报——报告司令，江北民众百姓和自卫军主力过江来了！ 王阿龙　啊！好哇，你个周水平，今天算你厉害！来呀！抓了周水平老子回江阴！ 王阿龙　撤，快撤！ 宋静波　水平！水——平！ 　众　　周先生 八 章秉成　深殿寂寂山门重，金佛巍巍照青荧。寺在深山与世绝，禅心默默三渊空。 章梦芷　扬鞭催玉骢，四蹄腾如风，寻遍了三十三山十六寺，不见爸爸影和踪。 章秉成　阿弥陀佛！ 章梦芷　好哇，爸爸呀爸爸，外面要死人啦，你倒在这里清闲…… 章秉成　梦儿，不要扰了爸爸的功课，阿弥陀佛。 章梦芷　我叫你阿弥陀佛，我叫你阿弥陀佛！ 章秉成　梦儿，你，你怎么这般胡闹? 章梦芷　我胡闹，还是你胡闹?你，你……竟把军权交阿龙，小人得势露真凶。开仗要消灭自卫军，再到江西去请功。水平临阵去劝解，竟把水平入牢笼，孙传芳密电要开斩，你,你,你……竟然悠悠闲闲念经又撞钟。 章秉成　什么，你说什么? 章梦芷　爸爸，水平生命，危在旦夕呀！ 章秉成　好个王阿龙！梦儿，哭什么！快走！ 周水平　青山无恙一江横，南壮北威起飚狂。三百年来强国梦，青史要写新篇章。杯土难埋战士骨，何惜飞尽六月霜。周母平儿,平——儿!周水平妈——妈！周水平娘啊娘，莫流泪，休悲伤，莫为儿去挂心肠。孩子此生无他憾，只憾那，戎马偬倥奔四方。未曾侍奉茶和饭，害你晚年受凄凉。 周　母　儿呀儿，为娘也望孙满堂，也想媳妇端饭儿端汤。只为治国平天下，亲自送你赴疆场。谁料你功业未成遭祸灾，竟叫我白发老娘送儿郎。 周水平　娘啊娘，孩儿今朝捐躯去，先遣军不日举刀枪。北伐指处强徒灭，换取共和花开万年香，娘啊娘，一枚戒指留给娘，两块银元交两党。一颗红豆梦芷胸前挂，此一颗，留给静波藏身旁。一子换来两个亲生女，代我水平侍奉母亲把天年养。 周　母　平——儿! 周水平　妈——妈！ 王阿龙　来啊，把这老太婆拖下去！ 周水平　你们这些中华之无耻，民族之败类！ 王阿龙　周水平，你放明白点，你的生命在我们手掌之中！ 周水平　可你们的生命，却在四万万同胞手中，在革命手中！ 吴以尚　水平兄，难道你果真不怕死吗? 周水平　哈哈哈……有的人活着，却早已死了！有的人死了，却永远活着！王阿龙，吴以尚！千千万少年救国志鸿鹄，七死三灾踏波涛。你们是，革命外衣裹野心，为筑江南小王朝。孙总理，只为共和鸣刁斗，未识奸邪打旗号。共产党是试金石，明镜高悬照孽妖。周水平，裹尸何须用马革，此去地府也要集兵刀。待到那，凯旋门下唱文明，北伐胜利大纛飘。拿你们头颅祭炎黄，要叫你们，遗臭万年列丑表！ 周水平　吴以尚，你们来吧！ 吴以尚　阿龙…… 王阿龙　斩、斩、斩…… 幕　内　周一先一生啊！ 合　唱　啊……声涛涛，泪滔滔，滚滚江水浪滔滔…… 幕　内　水——平！ 高坡上。 两　人　水平，来迟了，我们来迟了！来迟了呀来迟了， 静　波　不该来迟了。 梦　芷 水平呀—— 宋静波　眼看大势将成局， 章梦芷　胜利在望旗在飘。 宋静波　想不到，未见庆功你却血染刀， 章梦芷　想不到，凯歌未奏哀歌高。 宋静波　恨未能，拼死救你出牢笼， 章梦芷　恨未能，横枪跃马除魔妖。只落得，江风呼啸人悲嚎，只落得，江水滔滔泪滔滔。 王阿龙　给我顶住！ 吴以尚　混帐，快撤！ 　众　　不许动！ 章秉成　好个吴以尚，王阿龙！ 吴以尚　司令司令 王阿龙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章秉成　饶你娘的狗命！拉下去，暴尸三天。 章梦芷　爸——爸！ 章秉成　爸爸来迟了！ 宋静波　杨先生！ 杨先生　我也来迟了！ 章秉成　梦儿，你婆婆呢? 章梦芷　周妈——妈。 宋静波 周　母　梦——儿,静——波! 周　母　杨先生，这是水平叫我交给两党的。 杨先生　哎，哎……同志们，周水平同志是我们两党的好同志！ 周　母　静波，周家祖传两颗红豆，水平说，一颗给了梦芷，一颗留给你。 章秉成　从今往后，你们是周老太太的亲女儿！ 章梦芷 宋静波　妈——妈! 周　母　我的好,女,儿! 杨先生　章司令，我受上海委托宣布：江阴北伐先遣军今天正式成立。章司令任司令，梦芷任副司令，静波任党代表。 三　人　是。 幕　后　少年赴国难，历劫相扶搀。长歌慷慨救中华，壮志竟未还。杜鹃啼红一树豆，红豆树下，青碑照宇寰。 宋静波　你是……? 章梦芷　我是从台湾回来的章梦芷啊！ 宋静波　梦——芷！ 章梦芷　静——波！ 宋静波　梦芷，五十年啦！过去五十年啦！ 章梦芷　静波，我们今天终于又见面啦！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