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涯　情　仇 人　物 许　澄　许少樱　野　川 佐　田　太　郎　妙　贞 老家院　牛　海　老　汉 男女百姓、义民、倭兵、日本歌舞伎 第　一　场 合　唱　一年春好又清明，桃柳无言晓寒轻。十里江堤十里坟，家家户户哭亡灵。 家　院　老爷，好走呀！ 许　澄　桃失艳，柳失娇，哀满江村，斜桥人，祭亡故，凄凉阵阵。 老家院　呀，老爷你看，又有人来祭扫过了。 许　澄　呀?!年年先我祭夫人，年年扫我许家坟。年年打探年复年，竟然不知是何人? 老家院　奇怪，年年清明总有人来祭扫，到底是谁呀? 许　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定要打听清楚。 老家院　老奴记住了。老爷，时光不早，快快祭扫吧。 许　澄　正是。 老家院　老爷，小姐来了。 许　澄　喔? 少　樱　爹爹。 许　澄　樱儿，你来作甚? 少　樱　爹爹，年年清明为什么总不让我为母亲上坟? 许　澄　你应当好生习文练武。 少　樱　爹爹，祭扫母亲，一年一度，会耽误什么呀? 少　樱　爹爹，十六年来，女儿日夜思念母亲，可你总不让我来，这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呀? 许　澄　这…… 老家院　老爷，小姐已经十六岁啦，也该让她…… 许　澄　你别说了，樱儿，过来，给母亲磕头。 少　樱　爹爹，你真是我的好爹爹！ 少　樱　倭刀?爹爹，祭扫母亲，因何有这把倭刀? 许　澄　这…… 少　樱　爹爹，母亲之死，是不是与这把刀有关? 许　澄　这个…… 少　樱　爹爹，你快说，你快说呀！ 家　院　老爷，应该让小姐知道啦！ 少　樱　爹爹，女儿求你啦！ 许　澄　十六年前倭寇扰江阴，官军不肯抗倭兵。多少人作刀下鬼，多少家园成灰烬。许家文章斜桥剑，无奈投笔请长缨。树起义旗集义民，九里口上巧用兵。杀败倭寇回斜桥，只见那，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房屋被烧、祠堂被毁、合家上下、斩尽杀绝，可怜你、你的母亲，血泊之中目不瞑。 少　樱　爹——爹！ 许　澄　更可怜，和合玉佩两失散，你哥哥，身佩“拾得”无踪影。四处寻觅无下落，死活不知到如今，我只好，将他的衣冠来下葬，且伴黄泉慰母亲，樱儿啊，非是爹爹瞒却你，只怕我儿太伤心。 少　樱　母——亲,娘—— 许　澄　她哪知，父女同命不同根，一潭苦水暗自吞。 少　樱　我只盼，娘亲坟前尽孝道，想不到，父母之仇今初闻。 少　樱　爹爹，是不是这把倭刀杀了母亲? 许　澄　 少　樱　佐田? 老家院　对，就是他！ 少　樱　好一个贼佐田！少樱若不报此仇，弄枪舞剑枉此生。 许　澄　樱儿！ 少　樱　爹爹！ 牛　海　许先生，许先生……… 许　澄　牛海?快说，出了什么事? 老　汉　许先生救救我们吧！ 许　澄　老伯，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　汉　许先生，我们正在江上捕捉刀鱼，倭寇船只，顺风而来，烧杀抢掠，还抓去一批姑娘，要你亲自去领回来，三天之内不去，就要卖到外国窑子里去。这是给你的信。 第　二　场 合　唱　皮鞭阵阵如雨点，强作歌舞强欢颜。恶贼喜怒连生死，儿女性命挂刀尖。 野　川　你们，统统的跳。 众倭兵　“哟希”！ 众姑娘　不，不…… 倭兵甲　报——大王，许澄到！ 野　川　他带来多少人马? 倭兵甲　只有卫侍二人。 野　川　好！哈哈哈………许澄呀许澄，你来得好！佐田君，是谁杀了你妻子、女儿? 佐　田　是许澄，佐田定报此仇！ 野　川　好,太郎,你呢? 太　郎　父亲放心，许澄一到，我就杀了他！ 佐　田　对，许澄一到，就杀了他。 野　川　不,不不。 太　郎佐　田　为什么? 野　川　许澄不是平庸之辈，十六年前教训不可忘怀，你们四下先行埋伏，待我暗号一发就…… 太　郎佐　田　是。 野　川　哼哼！请! 倭　兵　是，有请许先生！ 许　澄　伸张正义救姐妹，将计就计闯虎口。敢挽长江共奔泻，冲尽肮脏润江洲！ 野　川　啊，十六年不见，许先生飘洒豁达，不减当年。 许　澄　中国有句俗话，叫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野川先生你……不也是吗? 野　川　啊? 许　澄　啊? 野　川　哈哈哈…… 许　澄　哈哈哈…… 野　川　喂，歌舞伎来，助许先生雅兴。 许　澄　我看不必了吧。 野　川　也好。 许　澄　野川先生，一别十六年，今天要许澄前来，不知何事? 野　川　许先生，江南乃中国鱼米之乡、丝绸之地，野川此来，纯粹经商，别无他意。 许　澄　经商，好呀！我江南物产丰饶，自古商贾云集，来此经商，理当欢迎。可是，为何掠我财物，掳我姐妹? 野　川　哈哈哈……不这样，许先生怎会亲自登门呢?！ 许　澄　雕虫小技，何以炫耀，我要你立即还物放人！ 野　川　可以。不过，许先生也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许　澄　讲! 野　川　买卖就要讲互利，公平交易两不欺。钱财换得人情来，只要丝绸和白米。许先生，这是第一个条件，怎么样? 许　澄　第二呢? 野　川　这第二个么……只要你把义民散，收了刀枪收了旗。不伤皮来不伤肉，这种买卖可便宜? 许　澄　你是要我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野　川　只要许先生答应，我立刻放人。 许　澄　野川！说什么，纯粹经商做生意，分明是，强盗行径变本又加厉。说什么，收我刀枪收我旗，分明是，一路放行任你意。任来任往任掳掠，江南变你金银地。需知大度非无度，宽有边来限有际。斜桥义民斜桥旗，众志成城不可欺。 野　川　好个许澄，你，你早就在我的手掌之中。 佐　田太　郎　呀—— 牛　海　谁敢动一动！ 义　民　许先生，东西两路人马，两千多人，按时来到！ 野　川　什么? 许　澄　野川，你来听！金鼓声声震天地，惊雷阵阵杀声齐。怒吼直与风云争，四乡八村霹雳起。野川这……许澄你来看！层层铁钺锋如雪，密密白刃盖天地。遍地战坑为缚虎，漫天网罗敬候你。你若执意不放人，斜桥是你葬身地！ 野　川　这,这,这…… 佐　田太　郎　呀—— 野　川　混蛋！ 太　郎佐　田　是。 许　澄　野川先生，意下如何? 野　川　许先生，一切都好商量…… 许　澄　现在是你跟我商量罗，好！生路可以放你一条。但是，必须马上放人！ 野　川　可以，可以。 许　澄　好，牛海，放他们一条生路。 野　川　许先生，后会有期。走！ 老　汉　许先生，许先生，又是你救了我们呀！ 许　澄　老伯，快不要这样说。 老　汉　啊呀，哭什么，还不快谢谢许先生。 众百姓　多谢许先生，救命之恩。 许　澄　快快起来，野川贼性难改，大家还是要紧握刀枪，多多提防为要！ 众百姓　对，对对！ 老家院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她不见了！到处寻遍，不见人影。宝剑也不在，那把倭刀也不见了啊! 许　澄　倭刀?不好，她定然找佐田报仇去了。 老　汉　唷，说不定要出事，许先生，一定要找小姐回来。 许　澄　对，大家赶快分头寻找，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第　三　场 许少樱　江水滚滚浪滔滔，芦苇青青人悄悄。杀母之仇十六年，怒火更比青天高。瞒过家院伏郊野，佐田呀佐田！今日叫你挨佐田刀。 倭　兵　佐田君，快回江心岛去吧。 佐　田　不，我，我要找许、许澄报仇…… 倭　兵　野川大王要找你的。 佐　田　野川?他、他、他……我把商船交他手，盼他替我报大仇。他却是，花天酒地淫无止，把我大事一边丢。许澄到手又放手，胆小怕死不知羞。满腔恶气我难忍，先杀许澄再跟野川两分手！你们……走……走开……走开! 许少樱　佐田看剑！ 佐　田　你，你是何人? 许少樱　佐田，你还认识这把倭刀吗? 佐　田　我的佩刀，怎会在你手中? 许少樱　哼！一把倭刀命两条，仇大如山恨滔滔。佐田刀要杀佐田，许家大仇今要报！ 佐　田　你到底何人? 许少樱　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就是要找你报仇的江阴斜桥许澄的女儿许少樱，看刀！ 佐　田　许澄的女儿，来得好！你父亲，杀我女儿杀我妻，欠我佐田命二条，今日里，拿你先抵女儿命，为妻子，再取许澄命一条！ 许少樱　呀呀呸！强盗竟成受害人，人间善恶被颠倒。情理难容天难容，强盗恶贼且看刀。 佐　田　你我的公平合理，叫你死也无怨。 许少樱　杀！ 佐　田　呀——! 野　川　住手! 佐　田　野川，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野　川　我知道，她是许澄女儿！ 佐　田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报仇? 野　川　混蛋！我知你，报仇心切怒在胸，也不该，粗鲁无略任莽动，天生许澄有才略，文不就范武难攻。丢了人质来人质，何怕许澄再逞凶?佐田这…… 倭　兵　报——大、大事不好。 野　川　何事? 倭　兵　那、那……那许澄带着义民百姓追杀而来！ 野　川　什么? 佐　田　我正要找他！ 野　川　佐田君且先抵挡，然后撤回江心岛。 佐　田　好，跟我走！ 野　川　快！把她押进江心岛！ 第　四　场 妙　贞　天高月黑江风紧，江南今又落灾星。禅心难静三渊浊，世间何日是清平?只盼那，刀枪打作消息杖，干戈化作玉帛情。我情愿，坐穿蒲团坐断腰，敲穿木鱼念穿经。 妙　贞　咦? 妙　贞　啊?！你，你是什么人? 佐　田　水、水…… 妙　贞　啊，又是你们，看你往那里跑，来人哪 ，来…… 佐　田　哼，想不到出家人也这样狠毒。你敢报信，我先杀了你,唔…… 妙　贞　你…… 佐　田　你…… 妙　贞　你,你是…… 佐　田　(日语)你是什么人? 妙　贞　(日语)我，我是惠美子呀！ 佐　田　惠美子?真是惠美子?你还活着，我是佐田呀! 妙　贞　佐田君? 佐　田　惠美子！ 妙　贞　佐田君！ 佐　田　惠美子！ 两　人　只道是，命短早划生死册，想不到，青山未负旧时约。 惠美子　郎君呀，因何音信无半点? 佐　田　鸿雁路绝断天涯。 惠美子　可记得，长崎岛边小楼暖，葛衫木屐初成家。 佐　田　岂能忘，双双西京看落霞，温泉浴罢悄悄话。 惠美子　故国亲朋可安在?小庭樱枝可开花? 佐　田　庭园冷落青苔绿，故人一去花不发。 惠美子　人到此间天难问，可怜有家不成家? 佐　田　今日有幸重团聚，从此携手重建家。 惠美子　你怎么会来的? 佐　田　我跟野川君来的。 惠美子　什么?你又跟野川在一起?你、你、你不该再来呀！ 佐　田　不，我是听说许澄杀了你和良子，来为你们报仇的！ 惠美子　什么?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定是野川，你、你又受他的骗啦? 佐　田　那我们的女儿，良子呢? 惠美子　良子?她…… 佐　田　良子怎么啦? 惠美子　她………。 佐　田　你说，快说呀，我要良子呀！ 惠美子　你、你、你没有良子这个女儿……良子她就是在你面前，也不会认你这个父亲。 佐　田　什么?分明被许澄杀了，我去找许澄报仇！ 惠美子　站住，你，你这刀上的血还少吗? 佐　田　血、血、血，难道你不清楚，这都是野川带着我干的呀！可是你，你居然把我女儿丢了，你这臭女人，还我良子，还我良子！ 惠美子　你、你、你还有什么权利要良子? 佐　田　你敢胡说！你赔我良子！ 许　澄　师太，这是怎么回事? 惠美子　许先生，他、他……就是我丈夫。 许　澄　你丈夫?那这么多年，你怎么在这里当尼姑的? 惠美子　许先生…… 许　澄　师太，这多年乡亲们都知道你是好人，你只管讲！ 惠美子　许先生！未曾开言泪满眶，羞愧满腔恨满腔。想当年，夫妻经商渡大海，又怕海盗太猖狂。野川自荐来护送，船队要归他驶航。从此商船变贼船，九里口上遭了殃。夫妻失散野茫茫，走投无路欲投江。怀抱女儿见草庵，母女怎能一起进庵堂。无奈放她斜桥堍，含泪掩泣躲一旁。一个男人抱儿去，悄悄相随进村庄。十六年未肯离庵堂，眼看女儿成姑娘。看着她，秀才府里独枝秀，看着她，书剑文武样样强。那个男人非别人，就是你，大恩大德许先生。 许　澄　师太请起，师太请起。原来你就是少樱的亲生妈妈。 惠美子　她的日本名字叫良子，佐田良子。 许　澄　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相认呀? 惠美子　许先生，我怕，我怕呀！ 许　澄　怕什么? 惠美子　那场战乱，多少乡亲死在倭刀之下，多少家园化为灰烬。谁不恨东洋倭寇?我若认了女儿，反而加害于她，更不忍冷落了你。许先生，我有愧于许家，只好青灯黄卷，为夫人超度亡灵，年年清明，为夫人公子扫墓祭奠，以赎我罪孽呀！ 许　澄　原来如此。 惠美子　许先生，我对不起你许家呀！ 许　澄　不，不要这样说，你是无罪的。 惠美子　不不，许先生哪里知道呀！那一年，野川杀向斜桥镇，命令佐田血洗许家门，我一气之下奔他路，从此不愿回东瀛。先生丧妻又失子，爱却洒在良子身。云海天涯情和仇，佐田他，颠倒恩仇，口口声声要杀许澄。天再大来地再宽，难容忘恩负义人！许先生，你杀了他吧，杀了他，好为你的夫人报仇。 许　澄　好一个佐田。 佐　田　我该死，我该死。许先生，你杀了我吧！ 许　澄　杀妻仇人跪在地，万丈怒火冲天起，风吹长剑铮铮响，耳旁犹似闻轻轻语。长剑不斩悔误人，怎可妄自动杀机。 牛　海　许先生，像这个忘恩负义之徒，留他何用！ 众乡亲　对，杀了他 许　澄　乡亲们，有枪不的成对鸟，举起义旗讲义气，你杀我杀杀不休，世间干戈何止期，冤家何时能解结，骨肉分离何相聚，许澄我，纵有家仇万丈深，盼只盼，千家夫妻从此分离。佐田啊，天下百姓爱太平，多行不义必自毙，几番交手谅知底，今日应知谁是非。 佐　田　许先生，如此宽容大度，佐田我无地自容，死在许先生剑下，我死而无怨。只是……在我临死之前，求你让我见见女儿良子！ 许　澄　良子她……失踪了。 惠美子佐　田　什么? 许　澄　她、她是去找你报仇的啊！ 佐　田　找我报仇，啊呀不好，原来她就是良子啊，她忆被野川押进江心岛了，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良，良子…… 惠美子　许先生，救救我的女儿吧！ 许　澄　师太放心，良子是你的女儿，也是我许澄的女儿，乡亲们，速速围困江心岛！ 第　五　场 野　川　哈哈哈……为叫许澄来就范，逼她写信去引诱。太郎鞭子抽得紧，一吐怨气喜心窝。许澄呀许澄！叫你儿子打女儿，让他们同胞兄妹结死仇。再叫儿子把你杀，演一场，亲生儿杀亲生父。太郎父亲，她昏过去了。 野　川　信写了没有? 太　郎　没有。 野　川　带上来。 太　郎　是。喂！ 野　川　喂，叫你写信，让你父亲领你回去，你为什么不写? 少　樱　呸!骂声野川狗贼倭，人间魔王恶阎罗。若要我把书信写，先割你狗头交给我！ 野　川　给我打、打！ 太　郎　父亲！她已经昏死过去好几次啦！ 野　川　什么?武士竟敢打哆嗦，野川儿子不准念弥陀。十六年家教在哪里?竟敢违拗辜负我? 太　郎　太郎不敢！ 野　川　那就叫她写，不写，就不停地打！ 太　郎　是。 太　郎　父亲他，声如吼，不肯放过， 许少樱，性刚烈，世间少有。 不由我，深敬佩，再难下手， 倒不如，好相劝，免受苦楚。 太　郎　喂，怎么样?没有事呀? 太　郎　看你伤成这样，何苦呢，还是写了吧。 太　郎　写吧，写了我求父亲放你回去！ 少　樱　呸！强盗！ 太　郎　好啊！你骂、你骂！ 太　郎　你给我走开。 佐　田　不能打呀！ 太　郎　混蛋！ 佐　田　太郎君，我求求你，不要打她。 太　郎　为什么?你想干什么? 佐　田　她，她不是许澄的女儿。是，是我的女儿良子呀！ 太　郎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混蛋！ 佐　田　不，一点不假。良子的母亲，就是香山草庵的那、那个师太呀，太郎君！ 太　郎　不，他们早就被许澄杀了！ 佐　田　不，是许澄抚养良子十六年，他们没有死！ 太　郎　你、你撒谎，你胡说！ 佐　田　不、不，是野川撒谎，是他胡说的，是他骗了我十六年呀，良子，良子！ 太　郎　啊! 良　子　你、你究竟是谁? 佐　田　我是你父亲，你好好看看。 良　子　不，你是佐田。 佐　田　对，对对，就是你的父亲。 佐　田　不，良子，我确确实实是你的亲生父亲呀！ 良　子　你撒谎，你撒谎，我的父亲是许澄，是许澄，不是你，你是倭寇，杀我母亲的倭寇！ 佐　田　良子，你要不信，可以找许先生作证、找你母亲作证，这是真的呀！ 佐　田　良子,良——子! 太　郎　佐田君，你不能去。 佐　田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 太　郎　不准去，这是谎言！ 佐　田　老实告诉你，你是中国人！ 太　郎　你混蛋！ 佐　田　你的父亲是许澄！ 太　郎　我杀你！ 佐　田　不信你去问问野川。 太　郎　你撒谎。 佐　田　不!那年兵败九里口，慌忙逃窜欲夺路，野川叫我杀了许夫人，抢着婴孩忙东渡。他说道，把他培养成狼狗，为的是，要他亲手杀亲父。那个孩子就是你，野川他，十六年骗你也骗我！ 太　郎　不,不不—— 佐　田　你不信，你看看这个！ 太　郎　这是什么? 佐　田　这是许家传世之物，因为价值千金，我便从你胸前取了下来。 太　郎　天哪，天———哪！ 第　六　场 良　子　天——哪！惊雷劈，电光裂，大雨如倾，风怒嚎，云水腾，天地晦冥。想不到，膝下姣姣许家女，竟是那，强盗女儿东洋人。想不到，父女情深一场空，落一个，千个嘲笑万人憎。 太　郎　天——哪!惊雷劈，电光裂，大雨如倾，风怒嚎，云水腾，天地晦冥。想不到，许家血脉许家子，竟是那，认敌为友无耻人。想不到，少年得意正满志，落一个，一身羞辱一身恨。 良　子　惊雷呀，为什么，不把我劈? 太　郎　闪电呀，为什么，不裂我身? 良　子　人世呀，为何阴阳乱颠倒? 太　郎　老天呀，为何这样捉弄人? 良　子太　郎　为什么，亲生父亲　　十六年父亲是条狼? 良　子太　郎　为什么，十六年养我竟不十六年仇人 是父亲? 太　郎　你? 良　子　你?你这个强盗！ 良　子　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太　郎　你打！你打吧！ 良　子　你来吧！ 太　郎　我，我是许澄的儿子，你，你，你杀了我吧！ 良　子　什么?你还要撒谎? 太　郎　不，刚才佐田对我说的。我叫许幼澄呀！ 良　子　胡说。 太　郎　没有，确确实实没有啊！ 良　子　大胆贼倭，竟敢辱我爹爹，看刀！ 太　郎　不，不不。佐田亲口所讲，不敢诓言。 良　子　他，他怎么讲的? 太　郎　他说道——野川抢我到日本，要我来日杀许澄。可怜我，自幼训就武士道，许家儿子变成日本人。太郎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你为什么不杀呀?十六年未叫一声亲生父，十六年未奉一碗饭和茶。叛祖离宗助仇敌，背天从逆罪难赦。你代我，侍奉父亲十六年，一番孝心为许家。从今后，求你代我常陪伴，来世报答作牛马！ 良　子　站住，你给我站住。你，你你，……难道你不想见见父亲，难道甘作狼子?堂堂七尺男子，有仇不报，难道这长江之水，真能洗你奇耻大辱不成?你说,你讲! 太　郎　不，不不，我要报仇，我要洗尽这耻这辱！ 良　子　当真? 太　郎　这滔滔江水作证。 良　子　那好。敢不敢跟我一起，找那野川报仇！ 太　郎　如有三心二意，死在你钢刀之下。 良　子　好,快走! 太　郎　走! 野　川　太郎，给我速速押她回去，为父免你罪责！ 太　郎　哼，你、你、你……骗了我十六年，你、你不是我父亲！我的父亲是许澄！ 野　川　胡说！ 太　郎　我问你，十六年前，是谁叫佐田杀了我母亲?又是谁把我抢到日本? 野　川　你、你、你有何证据? 佐　田　证据在此！ 惠美子　这是“拾得”，还有一块“寒山”，在许先生身上。合在一起，便是和合，乃许家传家之宝…… 野　川　你……你是什么人? 佐　田　你不是说我妻子被许澄杀了吗? 惠美子　怎么，不认识啦?我就是惠美子，你好好看看。 野　川　啊，惠美子，好好好，恭喜你们夫妻团圆啦。呀 惠美子　你？ 佐　田　惠美子，惠美子…… 良　子　啊? 太　郎　野川，你好狠毒。 佐　田　谁敢上前? 许　澄　野川，你往哪里走? 佐　田　许先生，野川他、他、他……杀我惠美子！ 许　澄　惠美子，惠美子——！ 许　澄　好个野川,你,你,你…… 野　川　呀——！ 佐　田　呀——！ 野　川　佐田你？ 良　子　还我两个母亲！ 野　川　你…… 太　郎　还我亲身母亲。呀…… 许　澄　幼澄我儿！ 太　郎　爹——爹，我是许家的不孝儿孙，你把我也杀了吧！ 许　澄　孩子！泥里跌倒泥里爬，这是我们江阴人的品格！ 太　郎　爹——爹! 许　澄　孩——子! 惠美子　良子，我的好女儿！一声母亲泪如淋，好女儿，十六年喊娘第一声！ 许　澄　惠美子，恭喜你们十六年后合家团聚啦！ 惠美子　许先生！手捧血佩求先生。只盼那，一个女儿两个父，一代人报两代恩。两代恨变一代亲，两代仇化一代情。 良　子　母亲,母亲,母——亲! 佐　田　惠美子，你没有死在中国人手中，却死在我佐田的佩刀之下，报应啊，报应！ 第　七　场 独 唱　纸钱飘飘烟雾浓，清泪滴滴落酒盅。 幼　澄　娘——亲娘。 良　子　爹——爹！ 许　澄　樱儿！莫悲伤，休哀恸，且看桃柳舞东风，喜今朝，欢腾江水滚滚去，载一船情份向瀛东，你母亲，临终之托意重重，和合不忘血染红，但等那，母亲安身长崎岛，长江边，樱花桃花一起种。 良　子　爹——爹！ 合　唱　情融融，意融融，江水海水情重重。染血“拾得”结“寒山”，万顷碧波飞彩虹。 ——全剧终